“顾卿言——”黑影自阴影处走来，接连几日的东躲西藏令他狼狈不堪，但面对君威浩荡仍是不改称呼直呼其名。

顾卿言几乎马上就认出了此人，慕容城一干亲信均已现场格杀，唯独缺了这一位，冷笑：“你倒也敢只身前来，来送死？替你主子殉葬吗？”

黑影仰天大笑，几乎笑出泪来。

顾卿言连日压制的阴郁情绪终于在他的笑声中逐步瓦解。

黑影笑到最后，“王爷果然会算人心，把母女俩送到你那豺狼部下眼前了，你猜他们为何没有交给你？”

“你什么意思？”

“柳莺莺应该是后悔莫及为了这几个畜生留在王府为质吧？王爷说，你顾卿言自诩仁厚，却是个眼瞎心瞎的，仁慈太过反而姑息养奸，我把顾萤交到他们手上，只是稍加点拨，他们便将人溺毙河中，不愿他日自己丑事暴露，算到王爷头上，至于柳莺莺，这便是你部下自己擅作主张了，我什么都没说。”

“胡说！你临死还想挑拨？他们几人皆受莺莺救命之恩，岂会如此忘恩负义？毫无道理！”

李虎左思右想，连忙道：“皇上……我觉得他说的未必不是真的！那日柳姨在街上被人带走，我虽然瞎了眼，痛的耳鸣不清，但今早刘将军来提我时，我认得他的声音！那日……确实是他在街上带走了柳姨！”

“我来告诉你吧。”黑影止了笑，沉沉开口：“你的部下刘栾先找到了柳莺莺，柳莺莺确实算不得是他杀的，但他也的的确确让柳莺莺明白了自己的存在就是你顾卿言的一段屈辱过往，我一直跟着刘栾，柳莺莺万念俱灰投河自尽，他却无动于衷看着她沉入江底，后来我把你女儿交到了他们手里，藏了数日，他们以为偷偷杀掉顾萤栽到王爷头上便可天衣无缝，却不知道我一直跟着他们，王爷说过，争天下之人皆是豺狼，递给他们一把刀他们就敢痛下杀手！顾萤对他们而言是不该出现在你身边的人，将来登基的新帝身边绝对不能出现他们势力以外的人，何况母女二人对他们皆有大恩，若是留下，将来做事必受掣肘，若是柳莺莺为后，届时扶持外戚势力，他们又当如何？既然王爷是个现成的凶手，一不做二不休狠狠心推到王爷身上便是。”

他的话太惊心重重砸在顾卿言的心头。

黑影盯着顾卿言的眼，一字一顿：“恩也，仇也。”

说完他嘴角落下一道黑血，支撑不住摔在地上，看起来，来时便已服了剧毒，没想活着出去。黑影躺在地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王爷死的虽惨，但你顾卿言活着还不如死了，你施救之人杀了你的至亲，你的闫林军破开的每一道城门皆是踩着母女二人的尸身之上，你金銮座上早就鲜血淋漓了啊……咳咳……”

李虎瘫坐在地，掩面痛呼，流不出半滴泪来。

顾卿言忽觉脑中剧痛不已，疼的他几乎站不住，体内灵气乱窜，眼前血色一片，扬手召出凌天剑，手中提着剑脚步摇晃的走出了大殿不知去向。

江临漂浮着赶紧跟了出去。

兵荒马乱，死伤枕籍，刀光剑影幕幕场景在脑中走马灯略过，杀伐之声，金鼓齐鸣在他耳边炸开，他入世为救苍生，苍生可曾放过他？

江临跟着顾卿言的步伐，却见他越走越沉重，每走一步都顿一下，走过之处留下血滴。

飘到前方去，江临见他双目赤红，嘴角淌血，眉间竟是隐约浮起火印来，看起来像是入魔之症。

刘栾今夜睡得极其不安，七月流火，夜半闷热，刘栾满腹心思哪里能睡得安稳，半梦半醒之间他扭过头去，忽见塌前赫然站了一个高大黑影。

只当是什么前朝余孽刺客，刘栾翻身而起当下就去摸床帏悬着的佩剑，扬声喊人，那只黑影却出手如电，利剑先他一步抵住了咽喉。

刘栾惊的说不出话来，黑影未露脸，但他认得逼近自己的这把利刃！

凌天剑！

“皇……皇上？”

屋内未亮起半分，顾卿言始终掩在黑暗处，没有说话，似乎在用这种沉默的拉锯延长刘栾心中的不安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