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里,皇帝隔三差五的就差人把江临喊进宫中作伴,今日是皇子治道辩论,明日是西凉国的摔跤赛,不日又有士家的曲水流觞。
无论去哪儿江临面上一直覆着国师赠与他的薄皮面具。
来来往往见了许多公子王孙、贵族子弟,他们光鲜亮丽又高高在上。
因为皇帝对江临的青睐,这些人平日再矜贵自持,对江临却多少带有亲近之意。
私底下大家都在传言,不知道这乡野小子哪里得了皇帝青睐,说不好哪天就会与大家一起同朝为官,不可小觑。
这几日与皇帝的接触中,江临慢慢从其中琢磨出一些味来。
孟青背后的孟氏一族作为与天宗门不相上下的仙门世家,修为深不可测,又入朝为官,据说他们家族有特殊的修道功法,但并不不对外传授。
孟青唯一的亲传弟子便是本朝的容庆王独子容时。
皇帝想要寻得仙法法门进而修得更长的寿元,孟青却始终只以丹药辅佐皇帝强身健体,并不向皇帝传授孟家的功法。
国师孟青偏偏也是个油盐不进的,这些年无论皇帝如何问起修道一事,国师总是以命数自有天定来搪塞。
皇帝心中不满归不满,可又不能拿孟青如何,大不了他一甩袖子就离堂而去。
每次叫江临进宫作陪时,皇帝看着台下表演,仰头饮酒时总忍不住瞥向一旁看的津津有味的江临。
比起那些要么不敢说要么极尽谄媚的官员,江临对自己的态度始终张弛有度,既不卑屈讨好又不会一板一眼。
皇子们激烈辩论时,随便点几个问题,他也能有独到的见解,那些雄辩高谈令人印象深刻。
皇帝早就听腻了世家子弟、酸儒文人的那些引经据典的说法,他自幼出生皇家,教授过他课业的太傅老师们均是数一数二的,要论肚子里的那些货色,皇帝自信不会输给这些年轻人。
简单的说,他对这些陈词滥调早就腻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文人初出茅庐才会以此为傲,在他跟前班门弄斧。
皇帝哼笑一声,大概在这些寒门子弟的心中,常怨天尤人,觉得自己不过是出身差了些,论胸怀才华哪样不碾压当朝贵子?
今日下朝无事,皇帝让温儒士安排了一些国子监新挑选的寒门子弟进宫参加治道辩论。
能进国子监读书的不是士族子弟便是皇家子孙,能考入其中的寒门寥寥无几,整个朝堂都是门阀世家的天下。
这些寒门若能得见圣颜,脱颖而出的话,何尝不是一条泼天富贵的大道?
无论平日里如何唾弃,自诩清高,机会真的来了,谁又能毅然拒绝?
毫无希望才会嗤之以鼻,触手可及时又爱不释手。
皇帝的乐趣就在这里了,让这些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学子为着这份悬在头顶的骨头争破头,何尝不是一种乐趣?
这些来自上位者的恶意,江临何尝感受不到?
江临环视了一圈,发现皇子之中只来了太子容宁,其余皇子都没有到场。
殿内陆续来了人,皇帝朝着太子的方向扬声道:“宁璟,这位是天宗门的弟子江临江公子,你来见过他。”
宁璟是太子的字,本名容宁,倒也十分契合。
太子生的不算多惊艳,气质却十分柔和,闻言便起身行礼,“见过江公子。”
江临赶紧起身,还以一礼,“草民见过太子。”
江临不明白皇帝此举的含义,自己不过是宗门中人,哪里担得起太子行礼?
皇帝却丝毫未察觉不对,十分坦然的对江临说道:“宁璟的功课还算不错,就是性子软弱了一些,我希望他能跟你学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