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他最终开口,“我可以死,可以疯,可以被它吞噬。但我不能亲手打开那扇门。哪怕是为了拯救世界,也不能以‘神’的身份去做。”
盲妃怔住,眼中银光剧烈波动。
“你真是……和她一模一样。”她喃喃道,“愚蠢,却又可敬。”
她缓缓站起,手中血晶猛然爆发出刺目光芒。
> “既然你不肯合作,那就让我……强行取走属于我的部分!”
刹那间,整座南陵城的地底传来轰鸣!
九根巨大石柱破土而出,围成圆形,柱身上刻满逆行傩文,正是《逆祀经》中的禁忌之术!
而每一根石柱顶端,都悬挂着一具尸体??全是吴家族人模样,面容栩栩如生,赫然是吴峰、柳树道人、立阳子等人的替身!
“这是‘夺舍桩’!”立阳子惊恐大叫,“她要用全城百姓的愿力,配合九具血亲替身,强行抽取我们的元神,炼成养料供她融合!”
“快破阵!”吴峰怒吼,冲向最近一根石柱。
可刚迈出一步,脚下大地骤然软化,化作泥沼,无数苍白手臂从中伸出,死死抱住他的腿!
是城中百姓的魂!他们早已被炼成了阵基!
“吴峰!”盲妃立于高塔之巅,声音悲怆,“你可知为何我选南陵?因为这里曾是你答应带大壮来看花灯的地方!你心中最柔软的记忆,最容易攻破的缺口!你以为我在攻击你?不,我在唤醒你!当你看见这座城为你点亮万盏灯火,当你听见千万人齐声呼唤你的名字……你会不会动摇?会不会想:如果我能拥有这力量,就能永远守护这一切?”
吴峰挣扎着,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他看见了。
漫天花灯落下,如星雨纷飞。
大壮站在人群中,手里拿着桂花糕,笑着挥手:“班主!快来啊!南陵的灯真好看!”
母亲坐在家门口,轻轻哼着《傩娘送郎》。
父亲不再是石像,而是牵着他的手,走进祠堂点燃香火。
百姓跪拜,山河安宁,天下无鬼,人人安居……
> “接受吧……只要你点头,这一切都能成真……”
幻象深入骨髓,几乎让他窒息。
就在他心神动摇的瞬间,体内金丹突然剧烈震颤!
一道金光自眉心射出,照向高空中的盲妃!
不是攻击,而是共鸣!
原来,她体内的血晶,竟也带着一丝母血气息??那是当年母亲封印天眼时,流散在外的一缕残韵!正因如此,她才能收集碎片,维持意识不灭。
而此刻,两股同源之力相遇,引发了意想不到的反应。
金丹嗡鸣,盲妃惨叫,两人同时抱头跪地,识海翻江倒海!
在意识深处,吴峰看到了一幅从未见过的画面:
三百年前,巫山雾起之夜。
一名年轻女子跪在天巫山顶,手持玉簪,面对苍穹低语:
> “吾名盲妃,曾为钦天监首卿。今知天机不可违,观劫不可避,愿舍此身,化为桥梁,引后来者入局。一局不成,则再布一局;百世不终,则千载等待。终有一日,会有一个孩子,生于血月,长于傩火,承母志,断轮回。”
画面转瞬即逝。
吴峰猛然醒悟。
原来盲妃并非敌人,也不是疯子。
她是另一个守门人,用三百年的孤独与执念,布下这场漫长的局。
她所做的一切,包括今日的胁迫、幻象、夺舍桩……都不是为了成神,而是为了测试他!
测试他是否能在极致诱惑面前,依然守住本心!
“你……”他艰难抬头,“你根本不想夺我的身体……你是想确认……我够不够格……”
盲妃嘴角溢血,却笑了:“恭喜你……通过了最后一关。”
她抬手,引爆全身血晶!
轰!!!
九根石柱尽数崩塌,虚照界瞬间瓦解,南陵城恢复清明。百姓茫然四顾,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泪水与叹息,诉说着那段被操控的记忆。
盲妃的身影渐渐透明。
“我走了。”她轻声道,“但我留下了一样东西。”
她指向地下:“南陵塔底,藏着第四块真正的启灵碑碎片。它不属于天眼,而是记录着‘如何真正终结一切’的方法。去找它,吴峰。不要永远做守门人,要去学会……关门。”
风起,她的身影化作万千萤火,随花灯升空而去。
黎明将至。
吴峰站在废墟之中,望着重新亮起的北斗七星,久久不语。
他知道,盲妃用三百年的生命,为他争取了一个机会??不是战胜天眼的机会,而是超越它的机会。
“回村。”他终于开口,“整顿人手,准备下地。”
“下地?”柳树道人不解。
“去挖。”吴峰目光坚定,“挖出所有隐藏的真相。从今天起,我们不只是守门人,我们还要成为??破局者。”
车队再次启程,驶离南陵。
身后,第一缕晨光照亮古城,万家灯火渐熄,唯有一盏小小的莲花灯,漂在河心,久久不灭。
而在吴峰左手指尖,那枚曾被斩去的小指位置,竟隐隐浮现出一块新的黑色晶石轮廓,其上刻着完整的“启”字。
这一次,他没有斩它。
因为他明白,有些变化,无法阻止。
能做的,只是不让它控制自己。
只要他还记得为何出发,哪怕步步堕入深渊,也能走出一条路来。
他是吴峰。
是傩师。
是守门人。
也是,那个注定要终结一切的人。
破军星闪烁,如同回应。
这一次,不再像是威胁。
倒像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