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千户曾是我最早追随者之一。”他缓缓开口，“但他暗中勾结朝廷细作，意图泄露红莲军机密。昨夜已被‘心灯’识破，降下天罚。”

此言一出，众人噤声。

唯有王重一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破绽：左千户死状虽诡异，但并无明显外伤，更像是被某种邪术抽干精气而亡。而“心灯”若真有如此神通，又何必设下层层权力结构？直接清除异己即可，何须等到今日？

“除非……”他心中一凛，“左千户并非死于背叛，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所以被灭口。”

他不动声色，抱拳道：“左将军不幸罹难，末将深感痛惜。愿帅主节哀，早日查明真相，以安军心。”

李天兴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右使所言极是。”

当晚，王重一回到营地，立即召集破晓队核心成员，下达一道绝密命令：“即日起，全面监控红莲教高层往来文书，尤其是涉及‘心斋’与‘南线调度’的内容。另外，派人潜入左千户旧部，寻找其临终前可能留下的线索。”

三日后，消息传来：左千户贴身书童在其床底暗格中发现一本残缺日记，其中一页写道：

> “……吾终知‘红莲双使’不过是幌子。所谓左使、右使，皆为祭品人选。唯有在血月之夜，以两位拥有特殊体质之人献祭于‘心灯’之前，方可引动‘业火重生’。我本无意争权，奈何根骨契合，竟成候选……今夜将携家眷逃亡，若此页得见天日，请告之天下??莫信伪佛，彼非救世主，实乃食魂者！”

王重一读罢，脊背发凉。

原来如此！

所谓的“红莲双使”，根本不是辅佐如天治理天下的左右手，而是准备用来点燃“业火大阵”的两枚活祭品！而自己之所以被迅速提拔、赐予高位、授予信物，皆因体内那缕纯净至极的三元真气，恰好符合“阳体承道”的条件；至于另一位祭品，则极有可能就是那位神秘的蒙面女子??莲心，她身为“傀儡战体”，肉身融合符文明金，正是“阴体载魔”的完美载体！

他们二人，一个是佛门遗孤，一个是人造兵器；一个象征光明，一个代表黑暗；一旦在血月之夜同时献祭，便能激发“业火之心”的终极力量，完成所谓的“净世焚魔”。

“这不是救世。”王重一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这是披着慈悲外衣的屠杀！”

他终于明白莲心为何说：“你杀不了他，除非先杀死自己心中的慈悲。”

因为如天并非纯粹的恶人，他仍怀着当年黄龙寺中那份拯救苍生的理想。可正是这份理想，让他一步步走向极端??为了多数人的生，不惜牺牲少数人的命；为了未来的净土，甘愿踏着亿万尸骨前行。

这样的人，最难对付。

因为他坚信自己是对的。

“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朱重九沉声问道，“是要立刻揭穿他吗？”

王重一摇头：“不行。如今红莲教势力遍布淮东，四大军头虽各怀异心，但对外仍以如天为首。若贸然发难，只会引发内战，百姓遭殃。我们必须等待最佳时机??在血月之夜前，潜入‘业火之心’，毁掉‘心灯’，阻止大阵开启。”

“可那样的话……”徐大犹豫道，“你岂不是要亲手弑师？”

“我不是弑师。”王重一望着南方乌云压顶的天空，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是救人。救如天，救莲心，救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不愿做祭品的普通人。”

他转身走向沙盘，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山脉走向，最终停在一处隐蔽山谷。

“这里，是距离‘业火之心’最近的安全落脚点。我要亲自带队，提前一个月潜入山区，建立秘密据点。破晓队分批转移，伪装成猎户樵夫，逐步渗透。同时继续麻痹如天，让他相信我仍是忠心耿耿的右使。”

“至于公开身份……”他嘴角微扬，“就说我忧心南路叛乱，主动请缨巡视边防。”

计划既定，行动迅疾。

十日后，王重一正式向李天兴递交奏表，请求暂离主营，前往南路巡查防务、安抚民心。李天兴阅后沉默良久，终是允准，并赐下一面“代帅金令”，可调动沿途三州兵马。

临行前夜，两人单独会面。

“你这一去，路途艰险。”如天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但我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王重一接过茶盏，轻啜一口，淡淡道：“师兄待我以诚，我必报之以忠。”

如天笑了，笑容中有欣慰，也有难以言说的苦涩。

“你知道吗？当年恩师曾对我说：‘修行之路，最怕的不是走错，而是明知错了，却不敢回头。’”他望着窗外风雨，“我现在，已经没有回头的资格了。”

王重一心头一震，几乎要脱口而出：“师兄，停下吧！”

但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此刻的劝说，只会加速对方的决绝。

“那就让我陪你走到最后。”他在心中默念，“直到我不得不挥刀的那一刻。”

三日后，一支打着“巡边”旗号的队伍悄然离开淮东主城，向着南方群山进发。队伍中既有明水营将士，也有伪装成随从的破晓队员，更有数十辆装载物资的马车，表面是军需补给，实则暗藏破阵所需的符器、炸药与特制破甲弩。

而在队伍最末，一辆不起眼的黑篷车内，静静躺着一具覆盖白布的尸体??那是王重一安排的替身，一名容貌相似的死囚，将在适当时候“意外身亡”，制造他遭遇伏击、生死不明的假象，从而彻底脱离如天视线。

风暴将至。

而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