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错字,眉头轻皱,迅速抽出刀片,小心翼翼刮去错痕,再重新书写,不放过任何瑕疵。
为了增添色彩,他把家里的水彩颜料都搬来了。
小水杯盛满水,彩笔蘸水调色,红与黄相融成温暖橙光,涂抹在重要文字周边;蓝色渲染知识科普区,似深邃海洋藏无尽奥秘。每涂一笔,他都紧盯色彩效果,不满意就返工,手指染得五彩斑斓也浑然不觉。
比赛那天,全校师生穿梭各班观摩。
任浩楠站在教室后面,双手握拳,目光紧锁黑板报,心跳如鼓。
当评委们频频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下高分,同学们欢呼雀跃时,他紧绷的嘴角才扬起灿烂笑容,那笑容里满是少年的自豪与满足,黑板报上的每一处痕迹都是他青春里最闪耀的勋章,这次获奖,注定成为他初中岁月浓墨重彩的难忘篇章。
语文课上,老旧的风扇慢悠悠地转着,驱赶着炎热气息。
每当老师念到“任浩楠,你来读一下这篇课文”,他便利落地起身,桌面的文具都被带得微微一动。任浩楠先是双手自然下垂,将课本轻轻捧起,稍微抬眼,扫视一遍即将朗读的段落,像是在与文字迅速对谈、磨合。
待清一清嗓子,那清朗之声便如潺潺溪流般淌出,遇到抒情段落,他微眯双眼,语调轻柔婉转,似要将字里行间的情愫丝丝抽出;碰上激昂语句,音量陡然拔高,手臂不自觉挥动一下,重音铿锵有力,教室里的空气都随之震颤。
同学们原本或慵懒或躁动的眼神,全被他的声音牢牢吸住,仿若一同被卷入课文编织的奇妙世界。
而政治课的氛围又是另一番模样,严肃里透着思辨。
老师抛出复杂难题,目光习惯性投向任浩楠。他从容站起,挺直腰杆,双手交叠置于桌面,镇定自若宛如一位小谋士。
回答时,语速不疾不徐,从脑海里庞大的知识储备库精准抽取要点,国际局势、历史典故信手拈来,佐证观点。
提及国家政策变革,数字、年份准确无误,条理清晰得如同规整的行军方阵,层层推进,直抵问题核心,老师颔首赞许,同学们也暗自钦佩,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位自带光芒的知识先锋,总能穿透迷雾,剖析透彻每一个晦涩要点。
作文讲评环节,更是任浩楠的高光时刻。
老师念着他的文章,词句优美如诗,描绘乡村生活能让人身临其境,写校园趣事则趣味盎然,引得阵阵轻笑。任浩楠红着脸,微微低头,手指不自觉抠着桌沿,可那藏不住的笑意与眼底光芒,泄露了满心的自豪。
课后,围在他身边讨教写作技巧、借政治笔记的同学络绎不绝,他挠挠头,耐心讲解,那热忱劲儿让师生情谊在这一来一往间愈发醇厚,他就似那年代质朴却耀眼的星,点亮了教室求知的苍穹。
窗外的法国梧桐在秋风里瑟瑟发抖,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正如同任浩楠此刻的心境。
教室里闹哄哄的,可这嘈杂却像一层透明的罩子,把他隔绝在外,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右上角那个鲜红的“93”分上,心不断下沉。
他是初二(4)班公认的学霸,平日数理化题目在他笔下迎刃而解,作文也常被当作范文朗读。
可这一次,邻桌郭明磊的试卷顶端明晃晃的“98”分,像一把锐利的刀,轻易划开他骄傲的外壳。
郭明磊是城里孩子,家里藏书满柜,听说父母都是高知,寒暑假能参加各种学术夏令营。
他回答难题时轻松自信的模样,总让任浩楠心里泛起复杂的滋味。
任浩楠是半边户,老家在一百多里外的农村,父母每日在单位里奔波,父亲世和在车间修车,母亲冰玉在厂里打零工,挣点辛苦钱供他读书,的确拼尽全力。加上还有姐姐浩怡和弟弟浩檀,负担不轻。
家里那盏昏黄台灯下,他熬过一个又一个夜晚,课本翻得卷边,习题册写满密密麻麻的字,只为从知识里刨出一条改变命运的路。
此刻,他攥紧试卷,指关节泛白,脑海里不断闪回老师表扬郭明磊解题新思路时那欣赏的目光。
“难道我再怎么拼命,也追不上人家天生的优越?”这个念头一旦冒头,就如野草般疯长,扎得他眼眶发酸。
他想起清晨五点摸黑起床背单词,冬天手脚冻僵仍不停笔,那些艰辛在郭明磊的高分面前,似成了一场无力的挣扎。
放学铃响,同学们三两成群涌出教室。
任浩楠慢吞吞收拾书包,望着窗外郭明磊被父母开车接走的背影,那汽车扬起的灰尘,迷了他的眼,也迷蒙了他的心。
“我不能输,绝不能。”
他咬着牙,把试卷塞进书包最底层,像是藏起一段狼狈的秘密,脚步沉重又坚定地迈向归家的路,夜色在身后蔓延,前路只剩孤勇的奋战。
夏日蝉鸣悠长,日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任浩楠放学的路上。他脚步匆匆,破旧的帆布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里头那几张刚发下来、写满优异成绩的试卷,似有千斤重,压得他满心忐忑又怀揣希冀。
任浩楠家是半边户,父亲世和在车间修车,忙的时候累得直不起腰;母亲冰玉在世和一个单位里上班,打零工,什么活都干,工钱微薄。
邻里间常有人念叨“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那些城里同学假期能跟着公职父母游历四方、参加各种培训班补习班,新文具、课外书不断,而浩楠只有旧课本为伴,一支钢笔用到笔尖分叉还舍不得扔。
可他偏不信命,课堂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放过老师的每一个板书细节;夜晚在昏黄灯光下,蚊虫肆意叮咬,他浑然不觉,膝盖上摊着的习题册被汗水洇湿,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只为解出那一道道复杂方程式、几何难题。
为了记住物理公式,他清晨伴着鸡叫在院子里踱步背诵,寒来暑往,从未间断。
当期末考试成绩公布,他位列全年级前十的消息瞬间传遍班级,老师赞许的目光、同学羡慕的低语,都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放学铃一响,他攥着成绩单,飞一般冲回家。
小院里,父亲世和正修理自行车,满手油污;母亲冰玉坐在矮凳上择菜,粗糙的手指沾满泥土。
“爸妈,我考进年级前十啦!”任浩楠喊道,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父亲世和猛地抬起头,扳手“哐当”落地,眼眶瞬间红了,嘴角嗫嚅着却说不出话;母亲冰玉手忙脚乱站起身,菜叶子撒了一地,几步上前紧紧抱住浩楠,泪水夺眶而出,打湿了他的肩头。
那泪水滚烫,带着生活磨砺出的酸涩,更多的却是骄傲与欣慰。一家人相拥在夕阳余晖里,破旧小院也似被这喜讯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未来的路在浩楠脚下悄然延展,虽荆棘仍存,却已曙光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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