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迈步进入,只见堂内陈设本算得上雅致,但此刻两名丫鬟正手忙脚乱地用细布擦拭着桌椅,一名穿着体面的老妈子则陪着笑脸,连连称是。
说话的是一名背对着门口的少女。
她身穿樱草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身段窈窕,梳着精致的飞仙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仅看背影便知非寻常人家女儿。
那老妈子见周家管事引着陈立进来,连忙使眼色。
少女闻声,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只见她肌肤胜雪,杏眼桃腮,容貌极是娇艳明媚。
只是那柳眉微挑,唇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耐烦。
她手中捻着一方绣工极为精美的丝帕,正无意识地搅动着。
目光落在陈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一身半新不旧的青布长衫,身材微胖,一副乡下土财主的模样。
眼中下意识地流露出一丝鄙视,但似乎又想到什么,将那丝轻视勉强压下,只是语气依旧算不得热络,带着几分敷衍:“你就是灵溪的陈老爷?坐吧。”
她随手指了指刚被丫鬟擦拭过的椅子,自己先在一张铺了软垫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
随即又蹙起秀眉,对身旁的丫鬟道:“这地方一股子染料和机杼的味,难闻死了。阿芷,我的花囊呢?”
丫鬟阿芷赶紧从随身绣袋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香囊递上。
周清漪接过,放在鼻尖轻嗅,脸上嫌弃的神色才稍稍缓和几分。
这时,丫鬟奉上刚沏好的热茶。
周清漪端起那白瓷茶盏,刚沾了沾唇瓣便立刻放下,语气更加不悦:“这什么茶?陈年的吧?一股子霉味!水也不对,定是用的井水,没用泉水。撤下去撤下去!”
老妈子和丫鬟又是一阵忙乱。
周清漪这才仿佛终于腾出空来,目光重新落在一直静立一旁,面色平静无波的陈立身上。
“陈前辈大驾光临,清漪有失远迎了。’
她微微福了一礼,声音清脆,语气却算不上多么热络,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立拱手还礼:“周小姐客气了。不知唤陈某前来,有何指教?”
周清漪目光在陈立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片刻,心中滋味难明,收敛心神,直接开口道:“今日请你来,是受人之托。蒋家大公子朝兴,前几日找到我,希望能通过我,跟你见上一面,言有要事相商。”
陈立神色不变,淡淡道:“陈某与蒋家,似无交情可言。”
周清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点看好戏的神情:“他说了,只要你听到这个,一定会见。”
她顿了顿,杏眼盯着陈立,缓缓吐出三个字:“靠、山、宗。”
11
陈立端坐的身形未有丝毫晃动,但他低垂的眼睑之下,目光骤然锐利如刀锋,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内堂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滞了一瞬。
周家管事、老妈子和丫鬟们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意陡然弥漫开来,让人脊背发凉。
“发生了什么事?”
屋内众人扭头四顾,却发现四周一切正常,都感到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