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坐落在一片幽静的竹林旁。
走进阁内,只见灯火通明,书香弥漫。
守阁的老者并非枯坐,此刻正与一人对弈,棋枰上黑白子纠缠,杀得难分难解。
与老者对弈的,赫然是当初入门凉亭遇到的段孟静。
听闻陈守恒要借阅书籍,守阁老者略微不满地抬起头:“小子,帮老夫盯着点这姓段的,莫要让他趁老夫不在,偷偷换子!”
段孟静闻言,拈着一枚黑子,佯怒道:“好你个老家伙!我段孟静是那种人吗?上次分明是你自己眼花,数错了子,倒赖我头上!”
守阁老者哼了一声,吹胡子瞪眼:“是不是那种人,你自己心里清楚!上次那盘局,眼看我就要?了,就转身倒杯茶的功夫,角上那颗关键的白子怎么就变了位置?不是你捣鬼,还能是棋子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段孟静道:“那是你记性差,休要污我清白!快去快回,莫耽误了这位小友的正事。”
老者又瞪了他一眼,这才嘟嘟囔囔地转身进了内室书库。
段孟静看着陈守恒:“广业堂三月,感觉如何?”
陈守恒恭敬回答:“回段师,受益匪浅。”
这话确是真心实意,这三月所学虽杂,但若留在镜山灵溪,恐怕十年乃至一生都难以接触到如此广阔的世界。
段孟静又问:“你本是第一个登上石阶之人,却被安排在广业堂,心中可曾有怨?”
“未有怨言。”
陈守恒答得坦然。
“真没有?”
段孟?抬眼,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
“真没有!”
陈守恒语气坚定。
这确是他本心,但话音落,丹田上方,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所凝聚的虚幻神识微微一颤。
“原来如此。”
段孟静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失笑。
他显然察觉到了陈守恒神识的异动:“当初将你分入广业堂,是老夫的主意,与赵安石无关。你若有怨,便怨老夫吧。
陈守恒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神色一正,后退半步,对着段孟静躬身一揖,诚心道:“晚辈拜谢段师成全之恩!”
这并非虚情假意。
率性堂虽好,资源优渥,可专心修行,但以他如今的家境和需求,需赚钱维持用度,广业堂反而更适合他边边读。
段孟静微微颔首,似是对他这态度颇为满意,转而问道:“你今日来借降龙学秘籍,所为何故?”
陈守恒便将张律言在堂上对他的指点,以及自己对于伏虎与降伏其意的困惑详细说了一遍。
段孟静听罢,摇头失笑:“这个张律言,又来误人子弟了。他那一套,尊承的是中原佛门大乘之路,讲究普度众生,由外而内,与道家出世入世之理相通。
你的武功根基,走的是小乘秘传的路子,讲究渡己修身,由内而外。强行改走大乘,以内合外,初时或可见效,日久必根基冲突,有走火入魔之危。”
陈守恒心中一惊,急忙请教:“请段师指点迷津!”
段孟静却摆了摆手,懒散道:“老夫闲散惯了,最不耐烦教徒弟......”
沉默一会,终是叹了口气:“也罢,看你心诚,中原又多是大乘秘传,若真让张律言那伙人把你带歪,你这一身小乘根基怕是真要毁了。”
陈守恒闻言大喜,知是机缘到了,不再犹豫,当即后退一步,撩起衣袍,便欲跪下行拜师大礼:“学生陈守恒,拜见………………”
然而,他“座师”二字尚未出口,膝盖弯至一半,却再也跪不下去。
并非他改变主意,而是就在他下跪的瞬间,段孟静周身那懒散随和的气息骤然一变。
一股无形无质,却厚重如山岳般的气场凭空而生,瞬间笼罩了陈守恒周身之地。
陈守恒只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无比却又坚不可摧的气墙之中。
以他灵境一关的修为,周身内气竟被完全压制,连弯曲膝盖这等简单动作都无法完成,保持着半跪的尴尬姿势,动弹不得。
“收起这套俗礼。”
段孟静的声音恢复了平淡:“老夫不收徒,你,也算不得我的学生。今日之言,不过是见你路子走偏,偶尔指点一二罢了。”
言罢,那股令人窒息的无形气墙倏然消失。
陈守恒身体一轻,险些踉跄,连忙稳住身形,心中骇然。
只见段孟静随手从袖中摸出一块寸许长、色泽温润的褐色木牌,指尖轻弹,那木牌便稳稳地飞入陈守恒手中。
木牌之上,仅刻着一个飘逸的“静”字。
“若后续修行再有不解之处,可持此牌,到后山听竹小居寻我。”
段孟静淡淡道:“不过,每次答疑,需十两黄金作为束?。这是武院规矩。”
陈守恒接过木牌,触手微温,隐有暗香。
他不敢怠慢,立刻从怀中取出两片金叶,双手奉上:“段师,这是此次的束?。学生眼下正有一惑,恳请指点,学生这伏虎真意,究竟该如何修,如何降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