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薇比武院中多数女弟子年长些许,故相熟之人多以姐姐相称。
周书薇笑着回应:“蘅妹妹,文萱妹妹,我去杂货房一趟。”
她自然地侧身,向陈守恒介绍道:“守恒,这两位是我邻舍的妹妹,这位是柳蘅,这位是曹文萱。”
接着又对二女道:“这位是陈守恒,我的......家人。”
武院之中,女子习武求学并非稀罕事。
朝廷任用女官由来已久,各地织造、银业、针织、广储等局,女官甚至占据多数。
因此,武院内女弟子数量不少,且多为世家出身。
学舍也分双人间与单人间,单人间价格昂贵,唯有世家嫡系或家境极其优渥者才会选择,如周书薇便是独居一室。
而像陈守恒这般,或是世家旁支,或是受资助入院,为节省开销,多选择与人合住双人间。
曹文萱听闻陈守恒姓陈,又知周书薇出自溧阳郡,心中一动,语气温柔地问道:“陈同学,姓陈,可是镜山县人士?”
陈守恒有些诧异,仍礼貌点头:“正是。”
曹文萱眼神微亮,追问道:“陈师弟既姓陈,又是镜山人,可曾听说过一位名叫陈永孝的人?”
陈守恒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坦然道:“陈永孝乃是晚辈族叔,曹师姐认识永孝叔?”
曹文萱闻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他......他曾是我家中一位长辈,多年前音讯全无。陈同学,可知他如今何在?”
闻言,陈守恒心中明了。
陈永孝昔年之事,陈守恒自然也听过。
这女子姓曹,又如此关心他的下落,那极有可能就是陈永孝在曹家的女儿了。
但她既不明说,自己也不便点破。
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惋惜,沉声道:“永孝族叔他......已不幸亡故多年了。”
“亡故?”
曹文萱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脸色白了少许,幸得身旁柳衡及时扶住。
她强自镇定,声音却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如何亡故的?还请告知详情。”
陈守恒便将陈永孝遭遇盗匪劫杀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言语间充满惋惜,但也只说是不幸罹难,并未提及任何与白三或陈家内部恩怨相关的细节。
曹文萱静立原地,默然片刻,眼中似有水光闪动,但很快便收敛了情绪。
她对陈守恒微微颔首,语气低缓:“多谢陈同学告知实情。”
说罢,便由柳蘅搀扶着,默默转身离去,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落寞。
待二人走远,周书薇一直压抑的八卦之心立刻熊熊燃烧起来,她扯着陈守恒的衣袖,连声追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那陈永孝是谁?那位曹妹妹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陈守恒苦笑着,将陈永孝早年入赘曹家,后又离开等事,择其能言之处,简单告知了周书薇。
周书薇听得啧啧称奇,眼中闪着光:“这么说,现在的曹家家主,竟是一位女子?这倒是有趣得紧。”
她对于世家内部的这些陈年旧事,显然极感兴趣。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到了杂货房,买了两个厚实的陶制药罐,以及小火炉、火炭等物。
陈守恒将东西包好,正准备与周书薇离开,却被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住。
“这位可是陈守恒,陈同学?”
来人是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身着锦蓝色暗纹直裰,面容俊朗。
陈守恒停下脚步,看向对方,并不认识:“正是在下,阁下是?”
青年微微一笑,拱手一礼,显得颇为客气:“在下姓苏言承。方才听闻陈同学与文萱妹妹提及镜山故人之事,冒昧打扰。”
陈守恒还礼:“原来是苏学兄。”
苏言承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不知陈师弟近日可否方便返乡?若能代为向镜山县衙递送一封书信,催促他们加紧缉拿文萱妹妹远亲的真凶,我苏言承必有重谢。”
陈守恒面色不变,歉然道:“学兄,武院规矩森严,非年节或特许公务,不得私自离院。学兄应当知道。”
苏言承脸上笑容未减,从容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陈同学既在广业堂,可以接个采购物资的差事外出,顺路送封信,不过举手之劳。我亦绝不会让师弟白忙一场。”
陈守恒依旧摇头:“多谢学兄好意。只是我已接了钟楼的活计,职责所在,不敢因私废公。还请师兄见谅。”
苏言承见他油盐不进,脸上一抹戾气浮现:“既然如此,那便不便强求了。只是......来日方长,陈同学不要后悔才好。’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守恒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周书薇在一旁听得柳眉微蹙,待苏言承走远,才低声道:“守恒,此人我见过几次,是苏家子弟。听闻他已在武院修行三年,修为已至玄关,在院中结识的人也不少。而且...…………
他纠缠文萱妹妹已有一年多,此人看似客气,实则心思颇深,你需多加小心,他未必会就此善罢甘休。”
“多谢书薇小姐提醒,我会留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