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冯某或许懒惰，或许愚钝，但还不至于无耻到任由无辜者为我陪葬。”

他抬手，将幡投入口中，一口吞下。

“既然你们要用我的名义造孽，那我就亲手把这份‘名义’撕碎！”

下一瞬，他腾身而起，直冲水面。破浪而出之际，全身绽放出璀璨碧光，如同一轮水中明月升腾夜空。他立于河心，双手结印，口中诵念古老咒文：

> “吾以真灵立誓，涤荡污秽，斩断因果！

> 自今日起，废‘河神’虚号，启‘兖水正神’之考！

> 凡我辖下，若有助纣为虐者，杀无赦！

> 凡我过往，若有纵容包庇者，罪自负！

> 天地为证，江河为鉴，若有违此誓，神形俱灭！”

声如雷霆，滚滚传遍两岸数十部落。

顿时，大地震动，乌云聚拢，九天之上降下一道金光，直贯其顶。这是天地对“自裁神位”者的回应??既是一种惩罚，也是一种认可。若其心不诚，则当场遭雷劫轰杀；若其意坚，则获准进入“赎神之路”。

金光入体，河神闷哼一声，七窍渗血，修为节节跌落，从原本的真境初期，一路滑至元婴巅峰，再至化神后期……最终停在化神中期，整整跌落一个小境界。

但他脸上却没有痛苦，反而露出释然笑容。

“值得。”

随即，他取出一枚青玉符牒，注入精血，弹向东南方向??那是通往夏盟总部的方向。

“柳玉京，你说四方水神三缺其一……我现在，把命给你送来，你敢不敢接？”

??

数日后，东夷边境，夏盟议事殿。

柳玉京正与几位真境修士商议治水进度，忽感袖中符牒震动。他取出一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朗声笑道：“好！冯某终于想通了。”

众人不解，他也不解释，只是将符牒展开，投映于空中幻象??只见河神冯某立于通天河上，身后跪着数十名被缚妖众，最前方一人满脸鳞片、气息萎靡，正是苏余儿；另一侧则是一堆冰封残骸，皆为多年失踪孩童遗体。

而河神本人，已无半分昔日威仪，披发跣足，身穿素袍，手持请罪书，朗声道：

“臣冯某，曾任通天河河神，因御下不严，致邪祟横行，百姓蒙难，罪无可赦！今自废神位，愿投身夏盟治水工程，以劳赎罪。另呈报重大发现：妖庭余孽借‘河神娶亲’之名，布设九幽炼魂阵，图谋复辟，请夏盟速派修士前往剿灭！随信附上阵图、证物及三百二十七名受害人家属名录，恳请公示天下，还死者清白，还苍生安宁！”

全场寂静。

良久，一位白发老真人叹道：“此獠虽有过，然能迷途知返，且揭发妖庭阴谋，功过可相抵矣。”

另一位真仙点头：“况且他主动废位，甘受涤罪雷光，诚意十足。若真让他加入治水，倒也能安抚兖州民心。”

柳玉京微微一笑，起身道：“我意已决??准其所请。并奏请九州共议，设‘兖水监察使’一职，暂由冯某担任，专责清理境内邪祟、修复水脉、抚恤遗孤。待三年期满，若无差错，再议是否授予‘四方水神’之位。”

众人皆无异议。

会议结束，柳玉京独自立于殿前高台，望着远方云卷云舒，轻声道：“你以为我只是为了拉拢你？不……我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哪怕是最深的泥潭里，也能开出干净的花。”

“冯某，你的路才刚开始。”

“而我，也会一直盯着你。”

风起，吹动他宽大的衣袖，仿佛一条潜游的龙影，悄然隐入山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