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察出示这些证件之后。这些人就表示会将证件递给他们的上司查看。很快，这几个保镖就重新出现在李察的面前，并且告诉李察：“我们上司现在不在这里，我们已经将文件递交出去了，可能回复需要几天...海风在礁石间发出低沉呜咽，像无数溺水者喉管里最后挤出的气音。李察站在洞窟入口，指尖残留着尤拉女士皮肤上那层黑雾的触感??冰冷，却并不刺骨；粘稠，却未附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指腹完好无损，连一丝泛白的痕迹都未曾留下。可就在那一瞬，他听见了。不是声音，是记忆的倒灌。一个穿灰袍的女人跪在泥泞的码头边，怀里抱着浑身发紫的婴孩，喉咙被割开一半，血混着哭声涌出来；一个少年攥着半截断剑，背靠焦黑的教堂残壁，眼珠被剜去一只，空洞朝向燃烧的穹顶；还有成百上千个面孔，没有名字，只有濒死前最后一秒凝固的憎恨??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对“存在”本身投出的、锈蚀千年的匕首。李察猛地吸进一口咸腥空气，喉结滚动了一下。身后三步，西奥多单手按在岩壁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如钉子般楔入李察后颈。奥罗拉则悬浮于半空，银白长发在无形气流中缓缓飘动，双臂交叉于胸前，掌心各浮着一枚旋转的六芒星符文，光晕微颤，随时准备撕裂空间将李察拽回安全距离。他们没说话，但空气里全是绷紧的弦音。“你听见了？”奥罗拉忽然开口，嗓音轻得像怕惊扰某种沉睡的活物。李察没立刻回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掠过一道极淡的暗金纹路，转瞬即逝。“不是听见……是‘认得’。”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那些画面里的人……他们死前，都握着刻有‘七重锁链’印记的铜币。”西奥多眉头骤然一拧：“七重锁链？那个早就该被烧成灰的异端教派？”“不是异端。”李察慢慢抬起左手，摊开掌心。一滴暗红色液体正从他食指尖端渗出，悬而不落，表面映着洞窟内幽绿微光，竟隐隐勾勒出扭曲的锁链轮廓。“是‘钥匙’。他们不是信徒，是祭品。每一条命，都在为仪式核心注入一段‘锚定憎恨’的坐标。”奥罗拉的六芒星骤然亮起三分：“你是说……这仪式不是随机爆发的灾厄，而是一场精密校准的……献祭？”“校准错了。”李察忽然笑了下，很短，像刀刃出鞘又归鞘，“尤拉女士体内的憎恨浓度太高，反而压垮了仪式本身的逻辑结构。她不是容器，是故障的保险丝??烧断了，电流才开始乱窜。”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碾碎几粒贝壳，“所以根源力量现在不稳定。它在……喘气。”话音未落，整座海礁毫无征兆地向下沉降三寸！不是地震。是重力本身被抽走了一瞬，又狠狠砸回原地。西奥多脚边岩石轰然龟裂，蛛网状裂缝直蔓延至洞窟边缘。奥罗拉周身符文剧烈震颤，光晕明灭不定。而李察站在裂缝最前端，衣摆纹丝不动，仿佛脚下不是崩塌的礁石，而是凝固的琥珀。洞窟深处，黑暗突然有了重量。那不是光线被吞噬的黑，而是“黑”本身成了实体，如沥青般缓缓淌出洞口，在空中聚成一道人形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断翻涌的、由无数哀嚎人脸组成的模糊面庞。它伸出的手臂由数十条锁链绞合而成，链条末端拖曳着尚未冷却的灰烬与未干的血痂。憎恨根源的具象化投影。西奥多瞬间挡在李察身侧，右拳燃起青白色冷焰：“退后！这不是试探级别??它认出你了！”奥罗拉双手猛然张开，六芒星炸裂成十二道银光锁链，嘶鸣着射向投影四肢关节！可就在锁链即将触及的刹那，那张人脸面庞突然转向李察，所有嘴巴同时开合，吐出同一句破碎的童谣：“小红帽，小红帽，篮子里装着谁的脑？妈妈说别看井底，可井底……有你的笑。”李察的身体猛地一僵。不是恐惧，是认知层面的剧烈排斥??仿佛有根针扎进太阳穴，搅动他记忆底层最柔软的角落。他看见七岁那年梅利亚修女牵着他走过孤儿院后巷，青苔斑驳的砖墙缝隙里，一只纸折的小红帽静静躺在积水里，帽檐下压着半块融化的草莓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可此刻，那光芒正从记忆里渗出来，变成眼前投影额头上缓缓浮现的一枚赤红印记??和他左腕内侧胎记的形状，完全一致。“李察！”奥罗拉厉喝，银链已缠住投影左臂，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它在唤醒你幼年被封印的创伤记忆！快切断共鸣！”李察没动。他盯着那枚赤红印记，忽然抬起右手，用拇指指甲狠狠划过左腕胎记位置。皮肤裂开，血珠涌出，却未滴落，而是悬浮于空中，迅速凝成一枚微缩的、正在旋转的七重锁链徽记。投影的动作停住了。所有哀嚎的脸同时转向那枚血徽，表情从狂怒转为困惑，再转为一种近乎虔诚的震动。它缓缓抬起另一只锁链手臂，指向李察身后??港口区方向。那里，正有七处建筑顶端同时腾起漆黑烟柱，烟柱中隐约可见巨大而扭曲的数字：Ⅰ、Ⅱ、Ⅲ……直至Ⅶ。“它在指认‘锚点’。”李察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刚才被撕扯记忆的不是他，“七个被选中的‘憎恨承载体’，每个都藏着一段被篡改的历史。尤拉女士只是第一个溢出的缺口。”西奥多瞳孔收缩：“你早知道？”“不。”李察抹去腕上血迹，血痕却在皮肤下重新浮现，蜿蜒成新的锁链纹路，“是刚才接触时，它主动塞给我的地图。它把我当成……‘同源校验码’。”奥罗拉的银链悄然松开：“所以你不是能抵抗它……你是它的‘密钥’之一？”“不完全是。”李察终于转身，迎上两位强者的视线，眼底暗金纹路再次浮现，比之前更深、更清晰，“我是被它选中的‘第七把钥匙’??但前六把，已经全都被‘海啸女士’折断了。”空气骤然凝滞。西奥多的手指无意识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爆响。奥罗拉悬浮的高度下降了半尺，银发末端微微卷曲??那是她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出现的征兆。“法夫尼尔和神父……”西奥多喉结滚动，“他们根本不是想启动仪式。”“他们是想重启。”李察接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重启七十年前那场失败的‘大净化’。当年教会用六个使徒的命，硬生生把憎恨根源钉死在港口区地脉之下。现在他们要把钉子拔出来，再往里面塞进新的‘钉头’??也就是那七个承载体。”他看向洞窟深处，投影已无声消散，只余地面一滩缓慢蒸发的黑色黏液，液面倒映着李察自己的脸。“而第七个钉头……”李察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本来该是我的心脏。”西奥多一步跨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谁告诉你的？”“没人告诉我。”李察垂眸，看着自己掌心，“是它告诉我的。当我的血碰到胎记，所有被掩埋的档案、被焚毁的祷词、被溶解的尸检报告……全回来了。包括梅利亚修女为什么永远年轻??她不是不老，她是被‘第七把钥匙’的原始模板，强行固定在‘时间锚点’上。”奥罗拉突然伸手，两指并拢点在李察眉心。一道银光没入，随即她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颤：“你体内有七重封印……但最内层，是空的。”“对。”李察点头，“因为那个位置，本该由‘海啸女士’亲手补上。可她没这么做。她把我放在这里，任由胎记生长，任由我成为猎人，任由我靠近尤拉女士……她在等我主动触碰根源，等我意识到自己是谁。”洞外，海潮声陡然高涨，浪头拍击礁石，溅起的水沫竟在半空凝成无数细小的红帽子，随风飘散。西奥多沉默良久，忽然问：“如果补上第七层封印……你会变成什么？”李察望向港口区方向。七道黑烟已开始相互缠绕，烟柱顶端，隐约浮现出一扇由肋骨拼成的巨大门扉轮廓。“我会变成钥匙本身。”他轻声说，“不是打开门的工具，而是……门上的铰链。”奥罗拉的银发无风自动：“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李察解下腰间猎人配剑，横在掌心。剑身古朴，铭文早已被岁月磨平，只余一道浅浅凹痕??那形状，恰似半枚七重锁链。“去把前六把钥匙的残骸找回来。”他手指抚过剑脊，“它们被藏在七个锚点的最深处。每找回一把，就能削弱一分仪式对现实的侵蚀。等七把钥匙归位……”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们就有资格，跟‘海啸女士’谈一谈当年为什么留下空缺。”西奥多忽然抓住他手腕：“你确定要进去？那七个地方，现在全是‘憎恨回响区’。踏入者会在三秒内经历自己最恐惧的死亡幻象。”“我知道。”李察任由他抓着，目光落在腕上新凝的血纹上，“可我的恐惧幻象……从来就不是死亡。”他缓缓抽回手，剑尖垂地，轻点三下。第一下，地面裂开细缝，钻出一朵苍白小花，花瓣边缘渗着黑血；第二下，空气中浮现出半透明的老式怀表虚影，表盘上指针疯狂逆旋；第三下，他身后影子突然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一个披灰袍的剪影，静静伫立。西奥多与奥罗拉同时倒吸冷气。那剪影的轮廓，与七十年前教会通缉令上，“第七使徒?守门人”的素描画像，分毫不差。李察没回头，只将配剑缓缓插回鞘中，金属摩擦声清越如钟鸣。“走吧。”他说，“先去第一锚点??旧港灯塔。听说那里最近总在凌晨三点十七分，亮起一盏不该存在的绿灯。”他抬步向前，靴底踏过那朵带血的小花，花瓣无声碎裂。西奥多与奥罗拉对视一眼，默然跟上。三人身影没入洞窟幽暗，而在他们身后，礁石缝隙里，无数细小的红帽子正从潮湿的苔藓中缓缓钻出，帽檐下，一双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齐刷刷转向港口区方向。同一时刻，灯塔顶端。那盏幽绿灯光忽然暴涨，照亮塔身内壁??整面墙壁，密密麻麻刻满了同一种符号：七重锁链环绕的、正在流泪的眼睛。而最中央，一行新鲜血字正缓缓浮现：【欢迎回家，第七把钥匙。】海风卷着咸涩气息涌入塔窗，吹散血字最后一笔。窗外，七道黑烟已彻底融合，门扉轮廓愈发清晰。门缝里，透出一线无法形容的暗色微光，既非黑，亦非空，而是“所有颜色被憎恨啃噬殆尽后”剩下的……本质。李察的脚步声在螺旋阶梯上响起，不疾不徐，如同叩击棺盖。他数着台阶，从一，数到七百二十一。当他踏上最后一级，推开灯塔顶层木门时，门后没有灯室，没有透镜，只有一面布满裂痕的落地镜。镜中映出的，是七岁的李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纸折的小红帽。而镜中男孩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与梅利亚修女如出一辙的、温柔又悲伤的微笑。“你迟到了。”镜中男孩开口，声音却是成年李察自己的，“不过没关系……我们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七十年。”李察抬起手，指尖距镜面仅剩一寸。镜中，七岁男孩也抬起手，两人的指尖即将相触。就在这一瞬??整个港口区，所有电子设备屏幕同时闪烁，雪花噪点中，浮现出同一行血红文字：【第七键已就位。倒计时：6:5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