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身世姑且是和奈特梅尔爵士明面上的身份属于同一阵营的人。他们同属于新兴贵族，同属于大工厂主和大商人的阵营。而很显然，像戈尔贡家族这样的，就是属于老牌贵族。到了如今的时代，新兴...黑雾在李察掌心溃散的刹那，整座废墟港口发出一声低沉嗡鸣，仿佛沉睡千年的巨兽被指尖刺醒。那声音并非来自耳膜，而是直接撞进颅骨深处，在脑髓沟回间反复震荡——李察眼前骤然炸开无数碎裂画面：码头工人挥汗如雨钉入木桩的脊背、教堂彩窗后修女数 rosary 时颤抖的手指、法夫尼尔在祭坛前撕开自己胸膛取出跳动心脏的狞笑、还有尤拉女士银发飞扬跃向黑潮时，左臂齐肩而断喷出的血雾……这些影像彼此撕咬、重叠、倒带，最终凝成一枚猩红竖瞳，悬浮于李察视网膜正中。他没眨眼睛。圣剑“潮汐之怒”的剑柄突然滚烫，青铜缠纹竟渗出细密水珠，在半空凝成微型海啸模型——三道浪峰层层叠叠，最底层是灰白尸骸堆砌的基座，中层翻涌着熔金般的教会徽记，顶层浪尖站着个穿旧式警服的少年，正把一枚铜制怀表按进自己眼窝。李察认得那怀表背面刻着波恩警官的签名，而少年侧脸轮廓，分明就是十五岁的自己。“原来如此。”李察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黑雾并非在攻击他，而是在复现所有被仪式吞噬者的临终恐惧。那些尖叫与哭嚎早已被根源之力碾碎成纯粹情绪颗粒，此刻却借由恐惧根源的共鸣，在李察意识里强行拼凑出完整记忆残片。他看见东城区教堂地下室的排水管里，七岁的小梅利亚正用蜡笔在湿墙上画歪斜的龙；看见乔伊娜大姐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流浪儿手里时，手腕内侧露出的暗红咒印；更看见西奥多第一次化为机械巨龙腾空时，钢铁脊椎缝隙里迸溅的、带着焦糊味的淡金色血液——那不是机油，是活体组织与齿轮融合时烧灼的神经末梢。“你早就知道。”李察对着虚空低语，剑尖垂落处，地面焦土裂开蛛网状纹路，“尤拉女士没告诉过你。”黑雾猛地收缩成漩涡，中心浮现出尤拉半透明的幻影。她左肩空荡荡的袖管在气流中飘荡，银发末端却缠绕着缕缕黑丝，每根黑丝都连接着远处某具尸体的心脏。“恐惧比憎恨更古老，李察。”幻影开口，声音是多重频率叠加的蜂鸣，“当根源开始互相吞噬，最先崩塌的永远是较弱的那个容器。法夫尼尔用巨人王尸体伪造神格，港口神父篡改圣典经文，连西奥多脊椎里的‘龙核’都掺了三分憎恨合金……可你体内流淌的，是未被污染的原始恐惧。”幻影抬手，指向李察左胸。那里衣衫尽毁的皮肤下，正浮现出细密鳞片状纹路，每片鳞甲中央都嵌着微缩版的教堂尖顶。“你母亲留下的‘守夜人血脉’，本就是恐惧根源的锚点。当年她把你送进东城区教堂，并非为了庇护——而是将你种在这里，当成未来引爆憎恨仪式的引信。”李察忽然笑了。他抬起右手，任由黑雾在指尖缠绕成毒蛇形状，却不再抗拒那刺骨寒意。“所以您宁可自断一臂，也要把我推进这团雾里？”“不。”幻影摇头，黑丝从她发间簌簌脱落，“我宁可死，也不愿看你变成第二个首席先生。”话音未落，幻影轰然炸裂。黑雾瞬间沸腾，无数扭曲人脸从雾中凸起又坍缩，它们张开的嘴部齐齐转向李察身后——西奥多庞大的机械身躯正在剧烈震颤，右翼关节处迸出刺目电火花，而奥罗拉胸前议会徽章竟熔化成赤红岩浆，顺着锁骨往下滴落，在焦土上蚀出嘶嘶作响的深坑。“时间到了。”李察收剑归鞘，转身时踩碎脚下一块刻着海神纹章的断碑。碎片飞溅中，他望向西奥多：“大人，能借您的龙爪一用吗？”西奥多尚未回应，李察已纵身跃向百米高空。狂风撕扯着他仅存的裤腰带，露出腰际一道暗紫色疤痕——那形状分明是缩小版的港口区地图，此刻正随心跳明灭。当他坠至离地三十米时，双臂猛然展开，圣剑脱鞘而出，剑身倒映的却不是天空，而是整个港口区地下管网的立体结构图：主排水渠如动脉般搏动，支流管道里游动着发光水母状的憎恨孢子，而所有脉络交汇的终点，正是脚下这布满裂痕的仪式核心。“潮汐之怒”剑尖刺入核心裂缝的瞬间，李察听见了齿轮咬合声。不是西奥多机械躯体的运转声，而是某种更庞大、更冰冷的造物在海底苏醒。黑雾突然退潮般向核心内缩，露出下方令人窒息的真相——所谓“仪式核心”，根本不是什么石质法阵，而是一枚直径十米的巨型眼球！灰白巩膜上爬满发光血管，虹膜位置旋转着由无数忏悔者面孔组成的齿轮组，瞳孔深处则悬浮着半融化的青铜怀表，表盘玻璃裂成蛛网，指针正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逆向狂转。李察左手五指插入眼球表面，皮肤接触处立即蒸腾起青烟。他咬牙发力，硬生生掰开两片眼皮。强光从缝隙中爆射而出，照见眼球内部景象：数十条粗壮锁链贯穿眼球，末端分别钉入法夫尼尔脊柱、港口神父天灵盖、以及那具“巨人王尸体”的七窍。而所有锁链中央，缠绕着一截苍白手指——那手指指甲泛着珍珠光泽，指腹有三道细长旧疤，与李察右手食指上的伤痕完全吻合。“原来是你。”李察喘息着，右手指尖渗出鲜血，缓缓抚过那截手指的疤痕，“当年把我从海啸里捞起来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海神祭司。”黑雾在此刻彻底消散。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照亮李察后颈处浮现的发光纹路——那是用古海神语书写的契约条款，第一条墨迹新鲜如血：“以恐惧为薪柴，饲喂憎恨之渊；待深渊餍足，赠汝母亲归来之钥。”西奥多的龙爪终于赶到，金属利爪堪堪托住李察下坠的身体。机械巨龙俯瞰着下方，声音首次带上裂纹：“你……早知道会这样？”李察抹去嘴角血沫，将圣剑插进自己左肩胛骨。剑刃没入时发出沉闷的“噗”声，血珠沿着青铜剑脊蜿蜒而下，滴落在眼球表面竟燃起幽蓝火焰。“不，”他望着火焰中浮现出的母亲虚影，轻声说，“我只是赌您不会让首席先生赢。”奥罗拉突然厉喝：“法夫尼尔动手了！”她指向港口区方向——那具“巨人王尸体”胸口赫然裂开巨大豁口，无数黑泥状物质正从中喷涌而出，迅速聚合成持镰刀的骷髅骑士。而真正的法夫尼尔本人，正站在港口最高钟楼上，将半截断臂按在钟面齿轮间。随着他手臂肌肉虬结膨胀，整座钟楼开始扭曲变形，青铜钟体融化成液态金属，裹挟着无数惨叫灵魂，朝着仪式核心奔涌而来。“来不及了！”西奥多双翼展开，金属风暴席卷天地，“奥罗拉，启动最终协议！”奥罗拉摘下熔化的议会徽章，狠狠砸向地面。徽章碎裂处升起十二道银光柱，瞬间织成囚笼将仪式核心笼罩。这是联合王国最后的禁忌术式——“银律之茧”，能暂时冻结根源之力流动，代价是施术者将永远失去使用任何源质能力的资格。但银光柱刚亮起三分之一，李察突然拔出肩头圣剑，剑尖划过自己咽喉。没有血，只有一道漆黑裂隙在皮肤上绽开，从中涌出粘稠如墨的液体。那液体落地即燃，幽蓝火苗瞬间吞没最近的银光柱。火中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银光柱表面浮现出无数婴儿面孔，它们争抢着舔舐墨色火焰，随即化为灰烬。“你疯了？！”西奥多龙首暴怒低吼。李察抹去脖颈裂隙，伤口已愈合如初，唯余一道暗金细线。“恐惧根源的规则，”他举起染血的圣剑，剑身映出西奥多惊愕的龙瞳，“从来不是‘禁止使用’，而是‘必须支付代价’。”他指向法夫尼尔，“他用巨人王尸体骗过契约，我就用母亲遗嘱骗过规则——您猜，当恐惧与憎恨同时违约时，根源法庭会先审判谁？”话音未落，整片海域突然静默。连海风都停滞在半空，凝成无数晶莹冰棱。所有黑雾、银光、熔融金属全部僵固，唯独李察脚下那滩墨色火焰仍在缓慢旋转，火心渐渐浮现出微型法庭轮廓：七把空王座环绕燃烧的天平，天平两端分别放着半颗跳动的心脏——左为银白，右为漆黑。西奥多忽然明白了什么，庞大身躯微微颤抖：“你把……把尤拉女士的断臂也献祭了？”李察没回答。他单膝跪地，将圣剑插入墨火中心。剑身瞬间化为流沙，沙粒中钻出无数细小触手，每根触手末端都衔着一枚泪滴状水晶。水晶内封存着不同场景：尤拉断臂落入黑雾时溅起的血花、梅利亚在教堂地下室用蜡笔涂抹龙鳞的指尖、波恩警官把怀表塞进李察手心时掌心的老茧……这些记忆结晶沿着触手攀援而上，在李察头顶凝成荆棘王冠。“根源法庭只承认等价交换。”李察戴上王冠，声音陡然变得空灵悠远，“法夫尼尔用假神格换力量，港口神父用伪圣典换永生，西奥多大人用龙核掺杂憎恨合金换战力……可我母亲留给我的，是拒绝签订任何契约的自由。”王冠上最后一枚水晶亮起，映出婴儿襁褓中的李察，以及他母亲俯身亲吻他额头时，额角悄然浮现的暗金细线——与李察脖颈伤口愈合后的痕迹，分毫不差。整片静止的时空，开始从王冠尖端向下寸寸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