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这应该只是一个巧合吧。”“巧合?我倒是希望是个巧合,但我一般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船只到达的时间都只有一个大概的时间段,世界政府只会下达总命令,而不会在意细节...“他不仅绑架了人鱼,还试图将他们贩卖至北海道尔王国??一个连人类都敢标价出售的疯子政权。而更可笑的是,他竟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涅柔斯站在龙宫城最高处的环形露台之上,身后是缓缓旋转的巨型水晶穹顶,折射着深海万米之下幽蓝而沉静的光。他并未穿王袍,只是一袭玄青色长衫,袖口绣着细密的鲸骨纹路,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刃,刀柄缠绕黑鳞,似活物般随呼吸微微起伏。他的声音透过映像电话虫传向全世界,却未用任何扩音术式,仅凭声波震颤海水频率,便让每一座岛屿上正在接收信号的电话虫同时发出低频共鸣。画面中,他抬手,指尖轻点虚空。一瞬之间,整片镜头骤然下移??不是俯拍,而是“坠落”。镜头如被无形巨手攥住,以近乎自由落体的姿态疾速下沉,穿过珊瑚林、越过沉船谷、掠过发光水母群……最终停驻于一片漆黑深渊之上。那里没有光,没有生物游弋,只有缓缓旋转的暗流,与一道横亘于海沟中央、足有百米宽的巨大裂痕。裂痕深处,隐隐泛着暗红微光,仿佛地壳之下正有熔岩奔涌。“这是‘断脊海沟’。”涅柔斯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得令人心悸,“三年前,我亲手劈开此处,只为测试一刀能否斩断海底火山链。结果……它塌了。”镜头猛然推近,裂痕边缘的岩壁上,清晰可见一道笔直切口,光滑如镜,切面泛着金属冷光??那并非地质运动所致,而是某种极致锋锐之物在高压环境下留下的永恒刻痕。“哈丁若真想试试自己的‘瞬移’是否快得过死亡,我不介意请他来此一叙。”话音未落,镜头陡然拉升,回返至涅柔斯身侧。他侧脸线条冷硬,右眼瞳孔深处,一点银芒悄然流转,如星轨初启。就在此时,镜头外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摩根斯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涅柔斯左后方半步位置,手中紧握一枚微型录音螺,翅尖微微发颤:“陛下……您刚才是……启动了‘海渊回响’?”涅柔斯未回头,只颔首:“断脊海沟的共振频率,已被我编入全岛警戒系统。只要哈丁踏入鱼人岛三百海里范围,他每一次瞬移落地所引发的微弱空间褶皱,都会触发海底晶簇共振??而那道裂痕,会成为天然增幅器。”摩根斯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不是威胁。是战术公示。涅柔斯根本没打算藏匿手段,反而将最致命的一环,当着全世界的面,亲手拆解、展示、命名。这种坦荡,比任何恐吓都更具压迫感。“所以……”摩根斯压低声音,“您根本不怕他逃?”“逃?”涅柔斯终于侧过脸,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若真能逃出断脊海沟的引力锚定区,我倒要敬他一杯。”话音落下,远处海面突然炸开一团惨白水花。一艘通体漆黑的三桅帆船破浪而出,船首雕像是一尊扭曲的人形,五官被刻意抹平,只余下空洞眼窝与张开的嘴??正是道尔王国“纯血评议会”的徽记。船身尚未稳住,甲板上便跃下数十道身影,皆披灰袍,手持骨杖,杖首镶嵌着泛着幽绿光泽的鱼人眼球。为首者身形高瘦,银发束成细辫垂至腰际,脸上覆着半张白瓷面具,只露出一双瞳孔呈淡金色的眼睛。“瞬移?哈丁。”摩根斯脱口而出,声音干涩。涅柔斯却连眼皮都未抬:“不是他。”话音未落,那艘黑船轰然解体??并非爆炸,而是自内部开始崩解,木料如沙砾般簌簌剥落,船员灰袍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早已碳化的躯壳。他们甚至没能发出惨叫,便在触碰到海水的刹那化为齑粉,随暗流飘散。唯余那尊白瓷面具浮在水面,缓缓旋转,裂纹蔓延如蛛网。“替身术?不……是‘认知锚定’。”摩根斯喃喃,“他早把这群人的存在,从世界记忆里抹除了?只留下一个符号作为诱饵?”涅柔斯终于抬步,向前踱出半步。脚下海水无声分开,露出一条晶莹剔透的阶梯,由凝固的盐晶与压缩气泡构成,一路延伸至海面之上。“哈丁很聪明。他知道我不会追着他满世界跑,所以设下三重陷阱:第一重,用替身引我分神;第二重,借摩根斯的直播制造舆论压力,逼我不得不在限定时间内给出回应;第三重……”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镜头之外某处虚空,“他真正想等的,是我亲自踏入他布置好的‘逻辑闭环’。”摩根斯心脏猛地一缩:“闭环?”“道尔王国的‘优生法典’里有一条铁律??所有非‘标准模板’的生命,其存在本身即为错误。而纠错的方式,唯有两种:抹除,或重铸。”涅柔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海水悬浮于他指尖,缓缓旋转,表面映出无数破碎影像:香波地群岛拍卖场的玻璃罩、北海冰原上跪伏的奴隶、道尔王宫档案室里堆叠如山的基因图谱……最后,影像骤然聚焦于一页泛黄纸张??上面用古道尔文写着:【当错误无法被清除,便需将其纳入体系,成为校准坐标的基准点。】“他不是来抢人的。”涅柔斯声音低沉下来,“他是来献祭的。”摩根斯脑中电光火石??香波地群岛被劫走的人鱼,根本不是目标。那七名人鱼中,有三人携带罕见的深海共生菌株,两人拥有逆向演化的鳃裂结构,还有一对双胞胎,其耳蜗内结晶密度远超常人十倍……全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异常样本”。哈丁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奴隶。是活体实验品。是他用来验证“重铸理论”的钥匙。而涅柔斯若真为救人而出动,必将被迫进入哈丁预设的学术逻辑链??追查、定位、突袭、夺取、分析……每一步,都在为对方的论文添砖加瓦。“所以……”摩根斯声音发紧,“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人?”涅柔斯终于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整片海域温度骤降。“我当然要救。”他指尖轻弹,那滴水珠爆开,化作万千细碎光点,在空中凝成七枚微小气泡,每一枚中,都映着一名人鱼的身影??闭目沉睡,周身萦绕淡蓝色微光。“但他们现在很安全。因为早在哈丁动手前三小时,我的影分身已将他们带离香波地,并送入‘渊眠舱’。那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千分之一。”摩根斯怔住:“您……早就知道?”“范德?戴肯八世说哈丁恨我,因为他的收购任务失败。”涅柔斯缓声道,“但他没说,哈丁上个月曾三次潜入鱼人岛外围海沟,用声呐测绘我的活动轨迹。而他的声呐波段,恰好与三年前蜂巢岛战役中,被我击沉的‘真理号’残骸发射频率一致。”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那艘船,属于世界政府秘密资助的‘纯血工程’。”全场死寂。连镜头外的记者都忘了呼吸。摩根斯终于明白,为何涅柔斯要选在此时、此地、以如此方式掀开这场风暴。这不是报复。是清算。是将埋在海底十年的腐烂根须,连同它攀附的庞然巨树,一起拖到阳光下暴晒、焚烧、碾成齑粉。“那么……”摩根斯艰难开口,“您准备如何收尾?”涅柔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缓缓收拢。与此同时,全球所有正在播放直播的映像电话虫,画面同时扭曲??海底影像被强行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而精密的星图。无数光点明灭闪烁,标注着北海、伟大航路、新世界……乃至红土大陆两侧的每一处航道节点。而在星图正中央,一颗猩红色光点骤然亮起,周围环绕着七颗微小蓝点,如卫星拱卫。“这是哈丁过去三年的全部航线。”涅柔斯的声音变得极轻,却字字如凿,“他自以为隐秘,实则每一次瞬移落点,都被我的‘海渊回响’记录在案。而这些坐标连起来……”星图自动演算,红线疾速勾勒,最终形成一个完整闭环??起点是道尔王国王都,终点,赫然是玛丽乔亚西侧,一座被列为“已废弃”的古老灯塔。“……是一座灯塔。”摩根斯失声,“‘守望者灯塔’?可那里三十年前就……”“就被世界政府买下,改建为‘基因矫正中心’。”涅柔斯接上,“对外宣称已坍塌,实则沉入地下三百米。哈丁每次瞬移前,都会先向那里发送一段加密脉冲??那是他真正的母港。”镜头猛地拉远。涅柔斯伫立于露台之巅,身后不再是龙宫城,而是整片鱼人岛的全息投影。投影中,海王军营地灯火通明,学院岛上空浮现出巨大的立体阵图,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整座岛屿底部,正缓缓展开一层半透明薄膜??由亿万细微气泡构成的防御层,表面流淌着与断脊海沟同频的暗红纹路。“鱼人岛封海,不是封锁进出。”他声音渐沉,如潮水漫过礁石,“是开启。”“自今日起,凡未经许可跨越鱼人岛海域者,将触发‘渊蚀协议’??所有映像电话虫将自动接入本岛主控阵列,实时转播其所在位置、航向、载员信息及生理数据。任何试图屏蔽信号者,其船只将被判定为‘逻辑污染源’,立即列入海王军优先打击名录。”摩根斯倒吸一口冷气:“您这是……把整片海域变成了您的神经末梢?”“不。”涅柔斯转身,终于正视镜头,银瞳深处,星轨流转,“我只是让大海,重新学会呼吸。”话音落定,他抬手,轻轻一握。全球所有映像电话虫同时熄屏。三秒后,屏幕再亮。画面中已无涅柔斯身影,只剩一行燃烧般的赤色文字,悬浮于深海背景之上:【哈丁,你的七名‘样本’,已在渊眠舱中苏醒。他们记得你摘下他们鳃盖时的手法。也记得你往他们脊椎注射溶液时,哼的那支道尔民谣。现在,他们正通过‘共感链接’,向你直播??你母亲临终前,最后一次心跳的频率。】文字下方,浮现一串跳动数字:00:07:23。倒计时。七分二十三秒。摩根斯僵在原地,冷汗浸透后背。他忽然懂了。涅柔斯从未打算杀人。他要的,是哈丁自己,亲手把自己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用他最引以为傲的“逻辑”,完成最彻底的自我绞杀。而此刻,距离倒计时结束,还剩七分二十二秒。鱼人岛外海,某处平静海面之下,一道身影正急速下潜。哈丁的银发在幽光中飘散,面具早已碎裂,露出一张苍白却亢奋的脸。他右手紧握一枚布满裂痕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误差大于0.001秒,即为死亡。】他嘴角咧开,笑声低哑,却带着哭腔:“好……好啊……涅柔斯……你果然……比我更疯……”怀表指针,咔哒,跳动一格。七分二十一秒。他抬手,将怀表按向自己左眼。眼球瞬间爆裂,鲜血混着晶状体碎片喷涌而出。但哈丁毫无痛觉。因为他知道,下一秒,那只眼睛将在断脊海沟深处,重新睁开。而那时,他将不再是猎物。是执棋者。可惜他没看见??就在他眼球爆裂的同一毫秒,鱼人岛最底层的渊眠舱内,七名人鱼同时睁开了眼。他们的眼瞳,正泛着与涅柔斯右眼同源的、银色星轨。倒计时,仍在继续。七分二十秒。而整片大海,已悄然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