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呵……我们可是刚从红土大陆绕过来的‘血鳍海贼团’！你们鱼人岛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们的路？！”船首甲板上，一个独眼壮汉猛地拔出腰间双刃鱼叉，叉尖在幽蓝水光里泛着冷冽寒芒，他身后十几名海贼齐声咆哮，刀剑出鞘，泡泡膜外气泡翻涌如沸，竟真有几分亡命之徒的狠劲。话音未落，一只通体漆黑、背甲如玄铁铸就的深海巨鲨已无声滑至船侧——不是游，而是“浮”，仿佛整片海水都在托举它。它张开巨口，露出三排锯齿状利齿，喉管深处竟隐隐透出一抹暗金色纹路，那是涅柔斯亲手刻下的海王军战纹，是只对敌生效、永不反噬的誓约烙印。“吼——！！！”低频震波自鲨口迸发，不伤耳膜，却直刺颅骨。船体剧烈一颤，甲板上三人当场跪倒，耳鼻渗出血丝；两名海贼手中刀刃嗡鸣碎裂，断口如被无形重锤砸过；那独眼船长踉跄后退三步，左眼义眼“咔”地崩裂，蛛网状裂痕瞬间爬满镜片——他惊骇抬头，正撞上巨鲨虹膜中映出的自己：惨白、扭曲、瞳孔已缩成针尖。而更令他窒息的是——巨鲨身后，三百二十七名海王军士兵列阵悬停。他们并未持矛握戟，而是双手交叉于胸前，掌心朝外，指节泛起微弱青光。那是“渊息共鸣”的起手式。三百二十七道气息彼此勾连，在深海中织成一张无形巨网，网眼之间，水压正以肉眼可见的弧度塌陷、凝滞、沸腾。整艘海贼船四周的海水，正在缓慢结晶。这不是威慑。这是审判前的静默。“你……你们不是说只在深海一万米作战吗？！”独眼船长嘶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劈裂，“这里才不到三千米！你们骗人！”“骗人？”一道清冷女声自头顶传来。众人仰头，只见泡泡膜上方，一名银发鱼人少女踏浪而立。她赤足踩在半凝固的水面上，裙摆如活物般舒展，每一片鳞都折射出七种不同角度的光。她右手轻抬，指尖一缕水丝垂落，末端悬着一枚小小贝壳——贝壳内壁，正映出香波地群岛某处奴隶市场角落：焦黑木架、散落镣铐、半截烧焦的鱼人尾鳍，还有一枚被踩进泥里的儿童贝壳发卡。“三天前，哈丁用这枚贝壳，换走十七个孩子。”少女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一颗耳蜗都像被冰水灌满，“他剥掉他们的声带，因为‘哭声会干扰瞬移坐标’。”她顿了顿，贝壳悄然碎裂，粉末沉入海中，如星火坠渊。“而你们，”她目光扫过船头每一张脸，“现在想从这条路上过去？去新世界喝酒、分赃、把抢来的财宝换成更响亮的绰号？”没人应答。连呼吸都屏住了。“可以。”少女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但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今天，你们是那十七个孩子中的一个，被拖进暗室前，最后看见的，是哪张脸？”死寂。海贼们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可那贝壳发卡的影像已烙进脑海。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指甲掐进掌心，有人悄悄松开了刀柄。“滚。”少女吐出一个字。没有怒吼，没有威压，只有一道水波自她足下荡开，温柔却无可抗拒。整艘海贼船如被无形巨手托起，缓缓调转船头，甲板倾斜三十度，船帆无风自动，朝着来路平稳退去。直到驶出二十海里，才有船员瘫坐在甲板上，抱着膝盖干呕——不是怕死，是怕自己刚才竟真的想过，要不要挥刀砍向那个银发少女。而此刻，龙宫城顶层观景台。涅柔斯倚在珊瑚雕栏边，指尖轻叩栏杆，节奏与远方海流共振。他面前悬浮着十二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每一颗都映着不同海域的实时画面：香波地群岛港口挤满躁动商船；红土大陆东侧悬崖，三支地下商会舰队正紧急转向；玛丽乔亚海军本部，战国捏碎茶杯，碎片扎进掌心；推进城Level 6牢房深处，一个披着破烂斗篷的男人缓缓抬头，斗篷阴影里，右眼瞳孔竟是一枚缓缓旋转的沙漏……“陛下，摩根斯的初稿好了。”比库潘达快步走入，双手捧着一卷泛着墨香的羊皮纸，纸页边缘微微发烫，似有余烬未熄。涅柔斯未接，只道：“念。”比库潘达展开纸卷，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如潮汐：“……当伟大航路的阳光第一次穿透鱼人岛泡泡膜时，照见的不是和平的贸易港湾，而是一道由血与贝利铸就的门槛。一亿贝利，不是悬赏，是标价——标价一个罪人的命，更标价所有旁观者的良心。你问为何不追捕？因追捕者早已在深海列阵，矛尖所向，不是哈丁，而是所有曾对鱼人岛苦难视而不见的眼睛。你问为何不谈判？因谈判需双方平等，而鱼人岛的平等，向来以深渊为尺、以王权为秤、以不死之躯为证。记住这个名字：瞬移-哈丁。记住这个地址：鱼人岛。记住这个时限：直至他的头颅，成为龙宫城王座前的第一颗装饰品——或，成为你们所有人墓碑上的最后一行铭文。”念毕，比库潘达喉结微动：“陛下，摩根斯说……他还加了一段。”“念。”“……有人说，涅柔斯疯了。可疯子不会八年如一日守着神之谷废墟，不会在鱼人岛每所学院墙壁上亲手绘制《海族法典》全卷，不会在每月朔日独自潜入万米海沟，只为确认当年被哈丁炸毁的‘珊瑚胎盘’是否开始再生。真正的疯子，早该在八年前那场大火里烧成灰。而活着的这位，只是终于决定——让整个世界，看清自己忍耐的底线，究竟有多深。”观景台陷入长久沉默。窗外，一尾发光水母悠然飘过，触须轻拂水晶球表面，映出的玛丽乔亚画面里，战国正快步穿过廊柱，身后跟着四名脸色铁青的海军大将。其中一人——黄猿——指尖正弹出一点金光，却在即将触及电话虫前，被战国抬手按住手腕。涅柔斯终于抬手，接过羊皮纸。他指尖掠过“珊瑚胎盘”四字，纸面骤然腾起淡蓝色火焰，火苗安静燃烧，却不焚纸，只将那四个字熔成液态光点，缓缓渗入纸背，在背面凝成一朵微缩的、半透明的珊瑚花。“告诉摩根斯，”涅柔斯将纸递回，“删掉‘疯子’那段。改成——‘他没疯。他只是把八年前没烧尽的灰，重新浇上油，点燃了。’”比库潘达躬身退下。涅柔斯转身走向露台尽头，那里悬浮着一面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渊镜”。镜面幽暗，映不出他的脸，只倒映出深海之下——数万海王军正以龙宫城为圆心，向四周铺展成螺旋阵型。阵眼处，数千名鱼人孩童闭目而坐，手掌贴地，掌心纹路与地面珊瑚脉络完全重合。他们头顶，一道肉眼难辨的湛蓝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万米海水，直抵鱼人岛泡泡膜内壁——在那里，光柱散开，化作无数细小光丝，悄然渗入每一座建筑的基石、每一条街道的砖缝、每一扇窗棂的玻璃。这是“海神胎动”计划的最终阶段。不是战争准备，是生态重构。鱼人岛不再需要被动防御，它本身，正一寸寸蜕变为活体要塞。就在此时，渊镜边缘泛起涟漪。一个浑身湿透的人类少年狼狈跌入镜中影像——他穿着破旧航海服，左臂缠着渗血绷带，右手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罗盘。镜中画面急速切换：香波地群岛某条暗巷，他扑向正被拖走的鱼人女孩；罗格镇码头，他跳进海里拦截奴隶船；七水之都船坞，他偷走一艘未完工的潜水艇……最后定格在他此刻的位置：距离鱼人岛外围警戒圈仅剩三海里，潜水艇燃料耗尽，氧气只剩十七分钟。涅柔斯静静看着。镜中少年咳出一口血水，却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龈。他举起罗盘残骸，对着鱼人岛方向，用尽力气吼出一句哑嗓：“哈丁在……在庞克哈萨德！他用瞬移……换了‘毒气’！他要把整个岛……变成移动毒巢！！”声音未落，少年眼前一黑，栽入深海。涅柔斯抬手，渊镜画面瞬间切至庞克哈萨德——火山口内，浓绿毒雾翻涌如活物，雾中隐约可见数十具僵直站立的人形轮廓，他们脖颈处，皆嵌着一枚正在滴落黏液的瞬移果实种子。原来如此。哈丁根本没逃。他在等。等鱼人岛封锁消息引发的全球性混乱，等各国势力因航道中断而自顾不暇，等所有目光聚焦于这片“禁区”之时，再将最致命的瘟疫，悄无声息种进世界的心脏。涅柔斯缓缓闭眼。三秒后睁眸，瞳孔深处，有亿万星辰坍缩成一点幽蓝。他抬起右手，食指轻点渊镜表面。“传令。”“第一，海王军第七、第九、第十一编队，即刻脱离警戒线，沿‘鲸歌裂谷’北上，目标庞克哈萨德海底火山口。沿途释放‘静默孢子’，阻断一切气味、声波、电磁信号外泄。”“第二，通知夏莉夫人，关闭鱼人岛所有对外广播频道。今夜起，所有教育学院课程暂停，改为‘深渊生存实操课’——内容：如何在毒雾中辨认瞬移残影，如何用珊瑚粉中和神经毒素，如何……在心跳停止后，用海王军古法续命三分钟。”“第三，”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如同海沟叹息，“把摩根斯叫来。告诉他，直播重开。这次，我要他把镜头，对准庞克哈萨德。”比库潘达刚欲领命，涅柔斯却忽然侧首。观景台穹顶之外，一道纤细身影正逆着水流疾速上升——是方才那位银发少女。她手中紧握一束发光海藻，藻叶脉络里，流动着与渊镜同源的湛蓝微光。“陛下，”她跃入露台，单膝点地，海藻高举过顶，“‘珊瑚胎盘’复苏率已达百分之六十三。但……胎盘核心，检测到异常波动。”涅柔斯接过海藻。藻叶骤然爆亮，光晕中浮现出一段破碎影像：八年前神之谷废墟，烈焰焚天。火海中央，一个瘦小鱼人女孩蜷缩在焦黑神像基座下，怀里紧紧护着一枚布满裂痕的粉色贝壳。贝壳缝隙里，正渗出与今日鱼人岛光柱同频的湛蓝液体。涅柔斯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颤抖。少女仰起脸，海水顺着她的银发滴落，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发光的漩涡：“胎盘在……呼唤她。它说，那个孩子，还活着。”风停了。连深渊的暗流都屏住了呼吸。涅柔斯凝视着光晕中女孩模糊的侧脸，良久，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跨越八年的梦：“备船。”“我要亲自，去接我的妹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