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盟国在世界政府的眼中并非不可取代。取消一个加盟国的身份,世界政府还会找一些理由,比如没能按时交上天上金之类的。可想要毁灭一个加盟国,需要的只是一个念头而已。能做出这种决定的往...“——他叫哈丁,北海道尔王国的‘瞬移’,悬赏金五千万贝利,却不是靠赏金猎人堆出来的数字,而是世界政府默许的‘合法海贼’。”涅柔斯站在鱼人岛王宫广场中央的环形高台之上,身后是层层叠叠、鳞光浮动的珊瑚阶梯,两侧列队而立的海王军士兵手持三叉戟,甲胄覆着暗青色水膜,随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整支军队正与大海同频搏动。他们脚下并非实土,而是被压缩至半凝胶态的深海淤泥所铺就的演武场——这是三年前涅柔斯亲手改造的“静默之坪”,连脚步声都会被海水吸收,唯有话语能穿透百米水压,清晰传入每一颗电话虫的听筒。他未着王袍,只穿一身哑光黑鳞织就的贴身战衣,左肩嵌着一枚泛着幽蓝冷光的贝壳状装置,那是赫尔墨斯亲手锻造的“潮汐锚定器”,可短暂抑制方圆三百米内所有空间类能力的跃迁坐标锁定。此刻,那枚贝壳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明灭,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他绑架的,不是普通奴隶。”涅柔斯抬手,指尖轻点虚空。刹那间,十数只悬浮于空中的映像电话虫同步亮起,画面切换——并非剪辑过的影像,而是实时回溯:香波地群岛第23号红树区,暴雨倾盆的深夜,三名人鱼少女被拖进一艘漆着灰白鲸骨纹的快艇,她们手腕上的鳞片被粗暴刮下,用作某种生物识别芯片的校准样本;镜头拉远,哈丁站在船首,披着银灰斗篷,手中捏着一枚剔透如冰晶的棱镜,正将三人泪水中析出的微量荧光蛋白折射成七色光斑,在他眼中,那光斑排列成一道“优等序列”的刻度标尺。“他取走的,是她们的基因图谱、声波共振频率、尾鳍摆幅振频……甚至包括幼年期在母体中吞咽第一口羊水时的微电流轨迹。”涅柔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可话音落处,广场边缘一尊百年珊瑚雕成的海神像忽然无声龟裂,蛛网状的裂痕自基座蔓延至眉心,却未崩落一粒碎屑——那是被精准压制到临界点的震波,既示威,亦为训诫。“在他眼里,你们不是生命,是待校准的仪器参数。而我鱼人岛的国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他的‘标准件’。”话音未落,全场寂静。没有掌声,没有呐喊,只有一阵低沉悠长的号角声从海底深处升起,那是由十二头成年座头鲸协同发出的次声波,频率恰好与人类耳蜗最敏感的共振区错开,却能让所有鱼人、人鱼乃至混血种的脊椎神经末梢同时泛起微麻——这是海王军总动员令的原始音律,自神之谷遗迹出土后,从未在公开场合吹响过三次。摩根斯站在侧后方临时搭设的转播台边,翅膀尖端因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他认得那号角声。八年前,蜂巢岛陷落前夜,就是这声音,让整片北海的浮游生物集体上浮,在海面拼出长达三十海里的血色“葬”字。当时没人知道是谁下令,如今他终于明白:那不是哀悼,是预告。“所以,我宣布——”涅柔斯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停驻在摩根斯方向,嘴角极轻微地上扬:“即日起,鱼人岛进入‘潮汐审判’状态。为期七日。”“潮汐审判”四字出口的瞬间,所有映像电话虫的画面骤然扭曲,随即稳定为同一帧:一张泛着金属冷光的青铜卷轴徐徐展开,其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蚀刻文字,每一道刻痕都随水流微微脉动,仿佛拥有生命。卷轴最顶端,并非传统印章,而是一枚正在缓慢旋转的、由无数细小发光水母组成的漩涡图腾——那是涅柔斯以自身血液为引,在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熔炼七日方才铸成的“海渊律印”。“凡在此期间,主动向海王军递交哈丁行踪线索者,无论身份,免罪十年。”“提供有效情报助我军定位其本体者,赏‘深渊共鸣石’一块,可于鱼人岛任意学府兑换三年深海语系、古文字学或生物共鸣学课程。”“若有人能亲手将其擒获并押送至鱼人岛王宫广场,我不但赦免其过往一切罪责,更授‘潮汐副使’衔,统辖龙宫王国近海三十七座哨站,享鱼人岛长老会议旁听权。”人群中有鱼人战士压抑不住激动,喉间滚出低低的咕噜声;有人鱼少女攥紧裙摆,指甲掐进掌心——她们太清楚“深渊共鸣石”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普通宝石,而是涅柔斯从已灭绝的“歌鲸”脑垂体中提取的活性结晶,一枚便足以让一个音波系能力者突破瓶颈,掌握传说中的“深海咏叹调”。而“潮汐副使”,更是自鱼人岛建国以来,首次向非王族血脉开放的实权职位。但真正让摩根斯瞳孔骤缩的,是涅柔斯说最后一句时,左手悄然按在腰间——那里并未佩剑,只有一柄通体漆黑、刃身布满螺旋凹槽的短匕。匕首柄端镶嵌的,是一小块泛着珍珠光泽的……人骨。范德·戴肯八世在人群后排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身后两名海王军士兵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退路。他当然认得那骨头——那是北海道尔王国初代国王的额骨,二十年前被涅柔斯斩于神之谷外围冰川,事后连骸骨都被带走了。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战利品,如今看来,那根本就是一枚早已埋下的楔子。“不过……”涅柔斯忽然话锋一转,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沉入深海:“我不会杀他。”全场哗然。连摩根斯都愕然抬头,差点打翻手中刚调好的信号增幅器。不杀?那这浩大阵仗算什么?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秀?“哈丁坚信自己是‘标准’,那我就让他亲眼看看,所谓标准,在绝对力量面前,究竟有多可笑。”涅柔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下一秒,广场中央的海水毫无征兆地向上隆起,形成一座直径三十米的透明水球。水球内部,并非空无一物——数十条半透明的丝线纵横交织,每一条都闪烁着不同色泽的微光,有的赤红如岩浆,有的幽紫似雷云,有的澄澈如初生之泉……它们彼此缠绕、排斥、试探,构成一张动态变幻的立体星图。“这是他的瞬移坐标链。”涅柔斯淡淡道,“过去三年,他在伟大航路布下的所有跃迁节点,已被我海王军‘织网者’小队逐一测绘、标记、反向污染。”他指尖微动,一道银蓝色电弧自掌心迸射,精准击中水球中央一点。刹那间,所有光丝疯狂震颤,赤红线条率先崩断,化作点点火星消散;幽紫雷光则倒卷而回,顺着某条银灰丝线疾速逆行——镜头切至远处海面,一艘正欲启动的灰色快艇猛然一颤,船尾引擎爆出刺目电火花,随即彻底熄火,漂浮在原地如同死鱼。“他引以为傲的能力,不过是我在他每一次跳跃时,悄悄钉入的一枚‘回响钉’。”涅柔斯声音平静,却让所有听见者脊背发凉,“现在,这些钉子,全成了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刀锋。”水球中,剩余光丝突然开始加速旋转,越来越快,最终凝聚成一道不断收缩的银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哈丁惊骇扭曲的面孔——他正站在某座孤岛崖顶,背后是燃烧的灯塔,身前是翻涌的墨色巨浪,而他的右手,正徒劳地按在自己左胸口位置,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搏动、撕扯,即将破膛而出。“他现在感觉到的,是心脏在替他倒数。”涅柔斯合拢五指,水球轰然坍缩,化作一捧清冽海水,沿着他指缝滴落。每一滴水珠坠地前,都在半空短暂凝滞,映出哈丁不同角度的濒死神情,随即碎裂、蒸发,不留痕迹。“七日之后,若无人将他带来,我将亲自前往道尔王国首都‘白骨港’。”此言一出,摩根斯终于明白了涅柔斯真正的目的——不是杀鸡儆猴,是逼猴跳崖。道尔王国虽小,却是世界政府“北境守门人”,其王室与伊姆大人有直接血缘关联。而“白骨港”更是北海禁忌之地,传说港口下方镇压着古代兵器“海神波塞冬”的残缺核心。若涅柔斯真敢踏足那里……不,他根本不需要踏入。只要在港口外海现身,单凭他体内那足以引动全球洋流紊乱的“深渊共鸣频率”,就足以让整个北海的航海罗盘集体失灵,所有依赖磁力定位的船只变成海上盲眼的靶子。这意味着,一旦消息传开,三天之内,北海所有航线将瘫痪,商船滞留,军舰搁浅,连海军本部派去的支援舰队都可能因导航系统崩溃而在中途相撞。而始作俑者哈丁,将成为整个北海经济命脉断裂的唯一导火索。这才是真正的“众叛亲离”。摩根斯喉结滚动,迅速在记事本上划掉原先准备的标题《鱼人岛封海令》,重重写下新的八个字:“潮汐审判,北海止航”。就在此时,一名海王军信使破水而入,单膝跪地,呈上一枚裹着深海海藻的贝壳。贝壳表面浮现出一行微光字迹,正是哈丁最后发出的加密通讯内容,被海王军截获并实时破译:【……王,他们骗我!涅柔斯根本没死!他把我的瞬移能力改成了……改成了……】字迹戛然而止,贝壳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爆开了。涅柔斯看也没看那贝壳,只对摩根斯颔首:“社长,你该发稿了。”摩根斯深深吸气,转身时翅膀猛地张开,卷起一阵带着咸腥味的旋风。他不再犹豫,抓起扩音喇叭,对着满场记者嘶吼:“全体注意!一级快讯!重复,一级快讯!立刻切断所有备用频道,启用‘深渊回响’加密协议!我要在十分钟内,让每一个能接收到电话虫信号的岛屿,都看见刚才的画面!”话音未落,鱼人岛四周海域忽然剧烈翻涌。不是风暴,不是海啸,而是成千上万条体型各异的深海鱼类自发汇聚,组成庞大而沉默的鱼群,缓缓环绕岛屿游弋。它们鳞片反射着阳光,在海面投下巨大而晃动的阴影,宛如一支无声的黑色舰队,正以鱼人岛为圆心,缓缓收紧包围圈。而在遥远的北海,白骨港最高处的灯塔顶端,哈丁踉跄扑倒在冰冷的石栏上,左手死死抠进花岗岩缝隙,指甲翻裂渗血。他面前的海图桌上,七枚代表瞬移坐标的水晶柱正一颗接一颗炸裂,飞溅的碎片中,映出他身后墙壁上缓缓浮现的、由无数发光浮游生物组成的巨大文字:【审判,开始】他猛地回头,只见空荡的塔室内,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光滑如镜的深海黑曜石板。石板表面,正无声流淌着鱼人岛广场的实时影像——涅柔斯站在光中,目光穿越万里海疆,直直望进他的瞳孔。哈丁想逃,可双腿如灌铅。他想瞬移,可每一次试图凝聚能力,胸腔内就传来齿轮咬合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机械触手,正从他心脏内部向外生长,一根根缠绕住他的神经、血管、骨骼……他终于明白了。涅柔斯从未打算杀死他。他要的,是让哈丁活着,清醒地,一寸寸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被拆解、被重铸、被碾成齑粉,再亲手递到全世界面前——作为一件展品,一个警告,一具活体墓志铭。而此刻,鱼人岛王宫广场上,涅柔斯缓缓抬手,指向东方天际。那里,世界经济新闻社的巨型热气球正穿透云层,舱体底部的探照灯如金色利剑劈开海雾,稳稳锁定广场中央。“告诉所有人,”他声音平静无波,却通过三百二十七个同步转播的映像电话虫,同时抵达伟大航路每一座岛屿的酒馆、赌场、海军基地与地下拍卖行,“这不是威胁。”“这是潮汐,来时无声,退时无痕。”“而你们,要么站在我身后,要么……”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台下无数双燃烧的眼睛,最终落在摩根斯汗湿的额角上。“……成为潮汐里,第一粒被冲刷干净的沙。”话音落下,广场四周的海水忽然集体静止了一瞬。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气息自海底最深处轰然升腾,不是冲击波,不是声浪,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古老的东西——那是整片海洋的意志,正以涅柔斯为喉舌,第一次,向世界发出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宣言。摩根斯手中的扩音喇叭“咔嚓”一声,被无形压力碾成齑粉。他却笑了,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横流。他知道,明天的报纸头条,再也不会需要任何修饰性标题。因为这一夜之后,整片大海都将记住一个名字,一种声音,以及——那一道,正在缓缓闭合的、名为“鱼人岛”的深海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