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臭小子,鸡贼得很啊!
又或者说,心态稳得很。
他清楚自己太年轻了,如果这个时候高调的宣传,一开始肯定是有好处的。
但时间一长,盛极必衰,负面新闻肯定也很多。
这小子这么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
说句不好听的,他二十五能拿诺奖,难道只拿一次吗?
他还可以拿两次,三次,四次!
所以,不能飘,要冷静!
这也是这小子现在表明的意思。
想清楚这一点后,秦鼎哈哈一笑,“你啊!”
“你放心,这点事情,我们会帮你考虑到。”
“......
“中原脑外科,不是没有技术,而是被卡在三个地方。”
方知砚声音沉稳,语速不快,却字字如凿,在安静得能听见空调低鸣的报告厅里,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他抬手点了点投影幕布上刚切换出的第一张图——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七十年代末,几位白大褂围在一台简陋的脑电图机旁,桌上摆着手绘的解剖草图,玻璃器皿里盛着尚未提纯的显影剂。
“第一,是设备迭代的断层。”他指尖划过照片边缘,“我们引进国外高端术中磁共振、神经导航系统的时间,比欧美晚了整整十二年。不是买不起,而是配套的临床验证体系跟不上——没有足够多的真实病例做参数校准,再贵的机器,也只是一台昂贵的摆设。”
前排苏叶彤微微坐直,下意识记下这句话。她记得自己导师许院士去年在《中华神经外科杂志》发过一篇评论,标题就叫《警惕‘伪先进’陷阱》,说的正是这个。
方知砚没停,光标轻移,第二张图弹出——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列着全国三甲医院神经外科近三年开展高难度手术的占比:颅底肿瘤切除率72.3%,动脉瘤夹闭术成功率89.1%,而涉及脑干肿瘤的根治性切除,仅14.6%。“这个数字背后,不是医生不敢动刀,而是术中实时反馈缺失。我们靠经验、靠手感、靠术前CT和MRI的‘静态想象’去赌——赌血管走向是否变异,赌肿瘤包膜是否粘连重要神经,赌切缘有没有残留癌细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维庸,“张老师当年教我第一台开颅术时说过,‘刀尖下的世界,必须看得见,才敢下得去’。可现在,有三分之一的医院,连基本的术中荧光造影都配不齐。”
张维庸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没说话,但眼角纹路舒展了些。
“第二,是人才梯队的断崖。”方知砚调出第三张图:一条曲线陡然下坠——2015至2023年,全国神经外科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结业考核通过率,从91.7%跌至63.4%;同期,选择神经外科方向的应届医学博士,流失率达41.2%。“为什么?”他忽然转身,手指向后排角落,“那位穿灰色毛衣的同事,您是不是去年刚从江安市中医院轮转回来?您说说,您在江安做的第一台独立开颅术,是在第几周?”
后排一个年轻医生猛地抬头,有些慌乱:“第……第三个月。”
“错了。”方知砚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是第七个月。因为你们科室没有术中神经电生理监测师,没有专职麻醉团队配合清醒开颅,更没有术后ICU支持——所以你必须反复观摩、模拟、等上级医师确认安全,才能动手。这三个月,不是你在成长,是你在等待系统给你‘放行’。”
全场寂静。有人低头翻笔记本,纸页沙沙作响。
“第三,”方知砚拉开西装外套,从内袋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金属片,轻轻放在讲台边缘,“这才是最致命的断层。”他举起那枚薄片,灯光下泛着冷冽微光,“这是国产自主研发的柔性脑机接口探针,上周刚通过伦理审查。它比美国Neuralink的初代产品薄37%,信号信噪比高21%,但——”他指尖用力一压,探针无声弯折,“它现在躺在实验室保险柜里,因为全国内,没有一家医院的神经外科病房,敢签这份临床试验知情同意书。”
他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脸:“不是医生保守,是制度在守旧。当一台手术的法律风险远高于技术风险时,再锋利的刀,也会生锈。”
话音落,报告厅门被轻轻推开。夏慧敏探进半个身子,朝方知砚做了个手势——时间到了。
方知砚颔首,最后一句却未收束:“所以诸位,今天这场讲座,我不讲技术细节,因为真正的突破,从来不在显微镜的视野里,而在手术室外——在医保目录的修订会议上,在医疗器械注册证的审批窗口前,在卫健委的学科建设规划文件里。如果我们只盯着颅骨里面的三千亿神经元,却看不见颅骨外面那一堵堵无形的墙……”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那再完美的分离术,也救不了中原脑外科。”
掌声响起时,不是零星试探,而是如潮水般自前排涌向后座,轰然不息。张维庸第一个站起来,用力鼓掌,指节发红。苏叶彤眼眶微热,悄悄擦了擦鼻尖。就连坐在最后排、本是来旁听的军区总院神经外科主任老陈,也摘下眼镜,用袖口反复擦拭镜片。
方知砚鞠了一躬,退场时脚步未停。走廊尽头,赵卫国正靠在窗边抽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锐利如刀。
“讲得不错。”赵卫国弹了弹烟灰,“比当年我第一次站在这儿,强三倍。”
方知砚笑了笑,没接这话。
赵卫国却忽然收起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加急文件递过来:“滇省那边的资料,刚到。患者情况比预想复杂——不是单纯的胸腹联合融合,脐静脉异常回流导致右心负荷超载,已经出现轻度心衰征象。明天一早八点,京昆高铁G87次,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