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辉祖与徐膺绪闻言,齐刷刷扭过头,目光如刀,异口同声吼道:
“滚出去!!!”
自打徐家那场风波之后,
徐妙锦便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常独自躲进屋角,悄悄抹泪。
朱楧本想狠狠收拾徐家兄弟一顿,
可他太清楚这丫头的脾性——纵使伤心欲绝,也断不会盼着几个哥哥丢了性命。
无奈之下,他只得火速收束金陵之行,将使团里的医官尽数留下,继续扑灭城中疫势;
自己则带着徐妙锦,押着已被调包的老朱与王公公,先行启程,悄然折返大华。
而此时的大明朝堂上,
无论是监国太子朱棣,还是满朝文武、宗室勋贵,竟无一人察觉:
龙椅上的那位天子,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威震六合的开国皇帝了。
转眼——半月已过。
朱楧携徐妙锦踏出大明疆界,稳稳踏入大华辖地。
又过半日,一行人乘着一辆青帷马车,不疾不徐驶向大华最西边的边关重镇。
车厢内,老朱面色铁青,双目如炬,死死盯住恢复真容的朱楧,嗓音嘶哑:“逆子!你到底对咱动了什么手脚?!”
王公公蜷在角落,脸色灰败,双手双脚被牛筋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朱楧却倚着软垫,唇角微扬,神态轻松:“不是早说过了吗?请爹您去大华荣养太上皇之位——儿子这孝心,够不够实诚?”
老朱额角青筋暴起,怒喝:“你胆敢劫持天子,就不怕引燃两国兵戈?就算咱不在,你四哥还在!名分正、根基稳,他登基顺理成章!若他知道你把咱掳到大华来,你以为他不会倾尽全力抢人?!”
朱楧轻笑两声,懒洋洋道:“他不会。”
老朱瞳孔骤缩,厉声质问:“你凭什么断定?!”
朱楧慢条斯理道:“因为眼下大明宫里,‘皇上’和‘王公公’都好端端的,一个不少,照常临朝、批红、用膳、歇息。”
老朱浑身一僵,连王公公也猛地抬头,嘴唇翕动:“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在宫里动了什么手脚?”
朱楧指尖轻叩膝头,笑意淡然:“没多大事——只寻了两个身量、声线、举止都像模像样的人,替你们坐镇紫宸殿罢了。所以嘛……你们被掳走的事,至今没人晓得。”
老朱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须臾间暴跳如雷:“逆子!你竟敢如此狂悖!”
朱楧耸耸肩,语气随意:“有啥不敢?动点脑子而已。如今的大明,从内廷到六部,从禁军到锦衣卫,谁不听我的号令?老爷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老朱盯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怒火几乎喷薄而出,可片刻后,胸膛起伏渐缓,眼神反倒沉静下来。
愤怒归愤怒,但身为白手起家、扫平群雄的开国帝王,老朱的城府岂是寻常人能比?
他闭目深吸几口气,硬生生压下翻涌的血气。
若换作旁人将他劫走,他或许只是冷笑一声,权当一场博弈;
真正让他气血上涌的,是绑走他的——竟是亲生儿子,一个他认定已背弃社稷的逆子!
待心绪稍定,老朱眸光如冰,直刺朱楧:“所以,你这次赴金陵,压根不是为探病,而是布了局、设了套,就等着把咱骗出来,再换上傀儡,对不对?”
朱楧未置可否,只颔首一笑:“差不多。出发前,我就疑心您这病来得蹊跷。”
“张仲景诊得谨慎,说您确有疫症之象,可我心里始终存着三分不信。”
“堂堂大明天子,竟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里染上时疫?荒唐!”
“别人不知宫中规矩之严,我在那里住了十多年,哪一道门几人把守、哪一口井每日几人取水,我都清清楚楚。”
“疫病可以暗中传给宫人,但要传到天子身上?除非您自己松了口,放它进门。”
“所以我断定,八成是装病。至于图什么——起初我也没想透。直到妙锦找上门来,我才咂摸出您这盘棋的落子之处。”
“其实我不必来金陵。但为了万无一失,我还是来了,还特地在您眼前晃了一圈——就想亲眼瞧瞧,您这病,是真喘不上气,还是装得连痰都咳不出来。”
“结果不出所料。可您不知道的是,我早备好了‘见面礼’,专等您伸脖子。”
老朱脸色阴沉如墨:“你用的究竟是何邪术?为何连王安那样的老油条,也着了你的道?”
朱楧笑意加深:“哪是什么邪术?不过是些您还没见过的手段罢了。”
“老爷子,如今您已在大华境内,不如安心随我走。别动逃跑的念头。”
“留在我身边,您性命无忧;若执意往回闯——我可不敢担保,守关将士会不会把两位当成细作,当场乱箭穿心。”
“您总不愿史书上写着:大明开国皇帝,因形迹可疑,被边军误杀于野吧?”
老朱眼中怒焰腾地窜起,咬牙切齿:“逆子!且让你得意一时!若让咱脱身,定教你尝尝什么叫天网恢恢!”
朱楧低低一笑:
“你大可放心,踏进大华地界,怕是连转身的念头都得掐灭——想脱身?趁早把这心思咽回肚里去。”
话音未落,赶车的侍卫扬声禀报:
“陛下,沙井城到了!”
朱楧眼睛倏地一亮,身子往前一倾:
“真到了?这马车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旋即侧过脸,冲老朱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