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回硬撞南墙,士气早已跌进泥里,连喘气都带虚音。
如今人人心里打鼓:还能冲出去吗?
连望向李自成的眼神,也悄悄变了味——不再笃信,只剩犹疑。
李自成岂会不知?可他束手无策。
困住他们的这支敌军,强得离谱。
不像以往那些脓包明军,这支队伍从战力、斗志、装备到打法,样样凌厉,样样致命。
他亲自督战的十余次突围,全被对方像拍苍蝇一样摁死在半道上。
别说撕开口子,连对方阵前五十步都摸不到。
眼下,他手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围城之敌,连衣角都没擦破一寸。
这场仗,打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冷。
但更致命的,是断粮。
攻城前,所有粮草辎重全堆在城外大营。
如今,营盘早被人连根拔起,粮车、火药、军械,全成了敌军战利品。
城里几十万人,已有整整两天没尝过一口热食。
再拖下去,别提突围——怕是连举刀的力气,都要被饿得抽干了。
“不行!不能再等了!必须杀出一条血路!”
李自成牙关紧咬,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
身旁诸将面面相觑,谁也没吭声。
突围?怎么突?
敌军火力密得像堵铁墙,靠近就是送死。
如今,连内城各门全被占尽,他们彻底成了瓮中鳖、网中鱼。
李自成猛地扭头盯住李岩,眼神如刀:
“你不是说西面空虚?只要集中兵力猛冲,必能撕开缺口?”
“现在呢?缺口在哪?!”
李岩苦笑摇头,嗓子发干:“我……真没料到,这支敌军竟如此凶悍,火器之烈,闻所未闻。”
“粮断两日,人疲马乏,突围?怕是比登天还难。”
李自成暴喝一声:“难?难就坐等挨宰?!”
他霍然拔刀,寒光一闪,直指李岩咽喉,眼中杀意翻涌。
“大王——这是要斩自家兄弟?”
一声清叱骤然响起。
红娘子一步抢出,挡在李岩身前,腰杆笔直,目光凛然直视李自成。
李自成面色一僵,手中刀势微滞,杀气缓缓收敛,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
“不过一时气急,谁说要取他性命?”
红娘子冷冷道:“大王,危局当前,唯有同心协力,才能闯出生天。”
“若连您都按捺不住,动辄对兄弟亮刀,叫人心散尽、号令失灵,那咱们才真是穷途末路了。”
这话如冷水浇头,李自成猛地一个激灵,顿时清醒。
方才确是失态了。
红娘子说得没错——越到绝境,越不能乱了方寸。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李岩,郑重抱拳:
“刚才是我失言,向李岩兄弟赔罪。”
李岩缓缓摇头,语气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大王,万勿焦躁。您心急如焚,我岂能不知?可越是此刻,越容不得半点慌乱——慌乱只会让困局雪上加霜。”
“当务之急,是撕开一条生路。”
“只是……卑职思虑再三,尚未觅得破局之策,反累大王彻夜难安,实在愧不敢当。”
话音未落,一缕浓烈醇厚的肉香忽地钻入鼻腔,裹着炭火炙烤的焦香与脂油滴落的滋响,猝不及防地撞进每个人的喉咙里。
李自成刚启唇,那话头便硬生生卡在喉间,舌尖泛起酸水。
“哪来的香气?”
他心头一凛——全军断粮已两日,连他自己也只靠几口凉水撑着,腹中空鸣如鼓。这香味,分明是炖得酥烂的猪骨汤混着酱卤羊肉的浓烈气息,热腾腾、油汪汪,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猛地扭头四顾,目光如刀,刷地劈向内城门方向。
果然,那香气正是从那边漫过来的。
李自成喉结上下一滚,唾液不受控地涌出,眼睛死死盯住那扇紧闭的城门。
就在此时,内城门方向骤然炸开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字字清晰,句句凿心:
“城里的弟兄听着!别再拿命硬扛了,放下刀枪,出来受降!”
“你们饿得眼窝发青,脚下发软,还替谁卖命?”
“我们备足了白面馍、炖肥肉、热米汤——只要踏出城门,管你吃饱喝足!”
“主帅亲口立誓:除首恶不赦,其余人前罪尽销,一笔勾销!”
“每人分五亩熟田,五年免租;五年后,十五税一,绝无加征!”
“另发半年口粮,保你一家老小不挨饿、不断炊!”
“只消缴械出城,当场签田契、领粮票,一概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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