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狄云一愣。
“用筷子。”
苏妄的声音通过传音入密,清晰地钻入狄云耳中,
“神照经内力灌注指尖,夹住他的剑。别怕,他的剑法华而不实,全是破绽。”
狄云对苏妄有着盲目的信任。
闻言,他想都没想,抓起桌上的一根竹筷,运起丹田那股浩瀚的纯阳内力,猛地向那刺来的剑光夹去。
这一招毫无章法,就像是乡下人夹苍蝇一样,笨拙至极。
汪啸风见状,眼中满是轻蔑:
“找死!区区竹筷也想挡我的百炼精钢剑?”
他内力一催,剑势更急,想要削断狄云的手指。
然而,下一刻。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整个酒楼嗡嗡作响。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狄云那根普普通通的竹筷,竟然真的夹住了汪啸风的长剑!
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在竹筷中间不得寸进。
任凭汪啸风如何涨红了脸、催动内力,那剑就像是铸在了铁山上,纹丝不动。
“这……这怎么可能?!”
汪啸风心中大骇。他感觉到一股炽热无比、如岩浆般雄浑的内力,正顺着剑身涌来,震得他虎口剧痛,半边身子都麻了。
“断。”
苏妄淡淡吐出一个字。
狄云下意识地手腕一翻,内力如洪流般爆发。
“崩!”
一声脆响。
那柄价值连城的百炼精钢剑,竟然被那根竹筷硬生生夹断了!
“蹬蹬蹬!”
汪啸风如遭雷击,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手中只剩下半截断剑,狼狈不堪。
全场死寂。
唯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沥地下着。
水笙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樱桃小口微张,满脸的震惊。
她原本以为那个大个子只是个仆役,没想到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
不,不对。
她的目光越过狄云,落在了那个始终云淡风轻、连姿势都没变过的青衫男子身上。
那个大个子出手时虽然内力惊人,但招式笨拙,显然是被人指点的。
真正可怕的,是这个发号施令的人!
仅凭一句话,就能让一个笨拙之人瞬间破了表哥的家传剑法?这是何等眼力?何等境界?
“表哥!你没事吧?”
水笙回过神来,连忙扶起面如死灰的汪啸风。
她抬起头,看向苏妄,眼神复杂至极。既有对表哥受辱的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对强者的敬畏与好奇。
“阁下好手段!”
水笙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我表哥虽有无礼之处,但阁下纵仆行凶,毁人兵刃,未免也太过霸道了吧?”
苏妄放下酒杯,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水笙。
不得不说,水笙确实很美。
白衣胜雪,英气勃勃,尤其是那双倔强的眼睛,像极了当年的赵敏,却少了几分狠辣,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霸道?”
苏妄笑了,笑得有些凉薄,
“姑娘,你这表哥,剑法轻浮,下盘虚浮,心气更是虚浮。就像这江南的烟雨,看着好看,其实湿冷入骨,没什么用处。”
“我让他断了这把剑,是教他做人。否则到了江湖上,遇到真正的恶人,断的就不是剑,而是头了。”
说到这里,苏妄站起身,缓步走到水笙面前。
他比水笙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种强大的压迫感,让水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跳如鼓。
“倒是你。”
苏妄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她的面纱,却在半空中停住,改为指了指她腰间的短剑,
“根骨不错,剑意也还算纯正。可惜……”
“跟错了人,练错了剑。”
“若是再跟着这种银样镴枪头混下去,你这块璞玉,迟早也要变成死鱼眼珠子。”
“你……你说谁是死鱼眼珠子?!”
水笙又羞又气,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从小到大,谁不是夸她是天之骄女?这个男人竟然说她是死鱼眼珠子?
可是……为什么他的话,听起来那么有道理?
为什么在他的注视下,自己竟然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狄云,丁典,走了。”
苏妄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他大袖一挥,扔下一锭金子在桌上,转身向楼下走去。
“这鱼不错,酒却一般。下次若是有缘,请你们喝真正的‘醉生梦死’。”
狄云连忙跟上,经过汪啸风身边时,他挺了挺胸膛,不再觉得身上的锦衣别扭了。
因为他知道,恩公说得对,尊严不是衣服给的,是实力给的。
一行人消失在雨幕之中。
只留下满楼的惊叹,和那一对失魂落魄的铃剑双侠。
汪啸风看着手中的断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道:
“此仇不报,我汪啸风誓不为人!表妹,咱们快去告诉姨父,让他老人家来主持公道!”
水笙却没有说话。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道逐渐消失在烟雨中的青色背影,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句话,“跟错了人,练错了剑。”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身边狼狈不堪、毫无风度的表哥,心中那个原本完美无缺的形象,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那个青衫男子的影子,却如同一颗种子,悄悄地落进了这道缝隙里。
“表妹?你在听吗?”
“啊?哦……走吧,表哥。”
水笙收回目光,但她知道,这浔阳楼的一场雨,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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