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嘉峪关,越往西行,人烟越是稀少。
待到了川西地界,更是连飞鸟都绝了踪迹,只剩下漫天卷地的白雪,和那终年不散的凛冽朔风。
一辆由四匹健马拉着的黑蓬马车,正碾过厚厚的积雪,在蜿蜒崎岖的山道上艰难前行。
车轮轧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耳。
车外寒风如刀,割面生疼;车内却是温暖如春。
一只红泥小火炉正烧得旺盛,炉上温着一壶上好的梨花白,酒香四溢。
苏妄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本不知从哪弄来的古卷,神情闲适。
凌霜华坐在一旁,正用纤细的手指剥着几颗从蜀中带出来的蜜橘。
那橘皮的清香混合着酒香,令人闻之忘俗。
“恩公,前面便是大雪山了。”
丁典掀起厚重的车帘,一股夹杂着冰碴子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宛如接天连地的白色巨峰,眉头微皱,
“这地方杀气太重。连只鹰都看不见,却有一串极新的马蹄印,一直延伸进那山谷深处。”
“那是死人的路。”
苏妄头也没抬,接过凌霜华递来的橘瓣,放入口中,
“落花流水这四个老江湖,终究是老了。被那血刀老祖像遛狗一样,从江南遛到了这川西绝地,却还以为自己是在除魔卫道。”
坐在下首的狄云,此刻正抱着一把厚重的钢刀,正在擦拭刀身。
经过这几日的调教,他身上的那股乡土气已褪去了大半,眉宇间多了一份沉稳与冷厉。他听了苏妄的话,忍不住问道:
“恩公,那血刀老祖武功虽然诡异,但听说南四奇也是顶尖高手,四打一,怎么会被牵着鼻子走?”
苏妄合上书卷,目光投向窗外那苍茫的雪原,淡淡道:
“因为这里是雪山。”
“在中原,讲究的是招式、内力、侠义。但这大雪山里,只讲究一样东西——生存。”
“血刀老祖是在这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狼,而那南四奇……哼,不过是养尊处优的家犬罢了。进了这笼子,家犬如何斗得过恶狼?”
马车在一处避风的断崖后停下。
前方已无路可走,只有一条狭窄陡峭的冰道,通往那个形如口袋般的巨大峡谷,藏边雪谷。
“下车吧。”
苏妄披上一件黑色的狐裘大氅,率先走下马车。
他站在悬崖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峡谷。
此时正是晌午,但阳光照在雪地上,并不觉得暖和,反而刺得人眼睛生疼。
峡谷入口处,隐约可见几道人影正在疾驰。
正是追杀了一路、此时已疲惫不堪的“南四奇”:陆天抒、花铁干、刘乘风、水岱。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身影,正是水笙与汪啸风。
“爹!那恶僧进谷了!”
水笙骑在白马上,声音虽清脆,却难掩疲惫。
她的白衣上沾满了泥点,神情憔悴,显然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头。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陆天抒大喝一声,一马当先冲进了峡谷。
苏妄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愚蠢。”
“这峡谷三面环山,只有这一个出口。积雪已厚达数丈,稍有震动便是天崩地裂。那血刀老祖是故意引他们进去的。”
丁典心中一惊:“恩公,那岂不是要……”
“雪崩。”
苏妄轻轻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
只听得峡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怪异、尖锐的长啸。
那啸声并非为了伤人,而是凝聚了血刀老祖毕生的内力,专门为了震荡这脆弱的空气。
“轰隆隆!”
仿佛是沉睡的巨龙翻了个身。
峡谷两侧那高耸入云的雪峰,突然颤抖起来。
紧接着,大片大片的积雪开始崩塌。起初只是细流,转瞬间便化作了滔天的白色巨浪,挟裹着万钧雷霆之势,从千丈高空倾泻而下!
“不好!快退!”
谷底的水岱反应最快,凄厉地大吼一声。
但已经晚了。
那是大自然的天威,非人力所能抗衡。
白色的雪龙瞬间吞没了峡谷的入口,将落花流水四人连同水笙、汪啸风,以及那几匹战马,尽数掩埋。
那一刻,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良久。
轰鸣声渐止。
漫天飞舞的雪粉慢慢沉降,露出了被彻底改变了地貌的峡谷。
原本的谷口已被数百万吨的积雪堵死,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这峡谷,彻底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死牢。
“恩公!他们……他们被埋了!”
狄云握紧了刀,脸上满是焦急,
“水姑娘也在里面!咱们……咱们要不要去救人?”
他是个实心眼,虽然还没见到水笙,但听恩公提过那是未来师娘,心中早已把救人当成了己任。
“救?”
苏妄转过身,神色平静得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