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何不揭穿他……
谢安垂下眼眸,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这双手,曾经布满了常年干农活留下来的老茧。
楚家那边之所以不揭穿他的身份,或许是觉得,他谢家嫡长子的身份,比一个乡下撅地汉子的身份更实用些。
也更能保住他们楚家的颜面。
毕竟,像楚玉儿这样的女人,低嫁有损国公府的门楣,高嫁也无人肯要。
而他,就刚刚合适。
他谢家嫡长子的身份,说出去不算太差,至少配楚玉儿这种死了两任夫君的女人是足够格的了。
可今日的事情,他不认为是楚国公的手笔,他那个好岳丈,眼界还没低到会去关注江水生这样一个寂寂无名的小秀才。
只能是楚玉儿个人的主意。
就是不知道,楚玉儿这样做,是为了日后施恩于他,还是察觉出他在暗中护着苏麦禾,心中起了妒意,所以才要故意把江水生这条恶狗放出去咬人。
倘若是前者的话还好说。
倘若是后者的话……
谢安闭了闭眼,脑中飞快思索着对策。
结果还没等他想出对策,楚玉儿便先找过来了,开口就跟他说了江水生的事情。
“我都让人调查过了,那位江秀才,恰好就是西角村的人,在村里的风评也不错,极受村里人的爱戴。”
“老爷,你奉命负责码头修建工作,眼下正需要个声望极高的本地人相助,我看这位江秀才就很合适。”
“再者,你先前不是也看好此人,想要提拔对方吗?”
“所以啊,我就为老爷分忧,趁着这个机会,帮你把人招揽到门下了。”
“对了,这件事情,我已经写信给父亲了,想必父亲也会为你找到一个得力干将而高兴呢。”
“……老爷,你怎么啦?你不高兴问这么做吗?”
谢安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紧。
他能说不高兴吗?
不能。
因为楚玉儿都说了,她这么做,是在帮他分忧,他若说不高兴,那便是不识好歹,只会刺激得楚玉儿更疯。
这荡妇疯起来,什么样恶毒的手段都能使出来。
他不能给娘几个招惹麻烦。
谢安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一个吐息的功夫,他便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伸手揽住楚玉儿的肩膀,柔声笑道:“夫人想多了,你这样处处为我着想,我又怎会不高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老爷高兴就好。”
面和心离的夫妻二人,相视而笑。
另一边江家,却像提前过上了大年一样热闹。
江老爹愁苦了多日的老脸,此时笑得比头顶的日头还要绚烂。
“我说啥来着?我就说我儿子不是普通人吧?瞧瞧,蹲几天大牢,还蹲出大功来了,哈哈哈!”
想到宝贝小儿子不但无罪释放了,甚至还被委以重任,以后负责协助官老爷管理码头修建事宜,江老婆子也乐得见牙不见眼。
她捧着鼻青脸肿的脸,心中畅快地想,看以后哪个不长眼的还敢对她又打又骂,以后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的人,该换成她了。
而最高兴的,还是要数江水娇。
亲哥哥得了势,她这个做妹妹的身份也能跟着水涨船高,将来何愁不能嫁到勋贵人家去?
可惜,今天没能淹死苏麦禾那个小贱人,不然她能更高兴。
不过没关系,这次下手没成功,那就等下次。
反正那贱妇以后还是要来她家门前的水井中取水吃用的。
“下一次可未必能有今天这么幸运了,总有一天,我一定要亲手弄死那贱妇人!”
“水娇,你刚才说啥?你要弄死谁?”
就坐在江水娇旁边的江老婆子问,江水娇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将心里面的话说了出来。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江老婆子却反应过来,惊得“啊”了声,不敢置信地望着江水娇。
“方才,苏氏那贱妇险些掉进水井里淹死,是……是你推的?”
因为过于震惊,江老婆子的嗓门有些大,一屋子的人立马齐刷刷地看向江水娇。
江水娇:“……”
她连忙矢口否认道:“怎么可能……我怎么敢做那种杀人的事情!”
江老婆子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哎哟,你吓死我了……水娇啊,娘跟你说,杀人犯法,是要偿命的,你可千万不能干这种傻事……”
“哎呀娘,我知道了!”江水娇不耐烦地打断江老婆子,转身又看向江老爹,问道,“爹,我三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江老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个小女儿打量。
江老婆子信了江水娇不敢杀人的话,可是江老爹不信。
老二媳妇,也就是那个叫茉茉的孤女,有此次不知道怎么惹了他这个小闺女不高兴,小闺女居然往老二媳妇的水碗里面下东西。
紧跟着当天,老三不小心碰到了老二媳妇,就仅仅只是碰了一下而已,然后老二媳妇就早产了。
当时他就怀疑,老二媳妇的早产,怕是跟小闺女往水碗中下的东西有关。
然而老三碰倒了老二媳妇,还可以说是意外。
可小闺女往老二媳妇的水碗中下东西,那就是存心使坏。
往严重了说,甚至可以说成是毒杀。
所以,他明知道三儿子是冤枉的,罪魁祸首其实是小闺女,他也没敢将实情说出来。
后面老二媳妇又因为早产坏了身子骨,缠绵病榻数月后撒手人寰,这件事情他就更加不敢对人说了。
小闺女说她不敢杀人,可只有他知道,他这个小闺女的心,比谁都毒三分。
江老爹狠狠吸了口烟锅子,直把江水娇呛得连连直咳嗽,他才说道:“你三哥身上有点伤,要在城里头休养几天才回来。”
然后他又加重语气,沉声对江水娇道:“你三哥还说,他这次能脱罪不容易,让我们都消停些,不要再去招惹苏氏,苏氏的事情,他自有法子解决。”
“水娇,你要是还想借着你三哥的势过上好日子,就乖乖听你三哥的话,不要再滋生些不该有的心思,给你三哥惹麻烦,否则你三哥发起火来,爹也保不住你。”
后面这段话警告意味十足。
江水娇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反驳的话。
可到了下半晌,江水娇还是按耐不住,借口去找村里的伙伴玩,转头跑去河边找苏麦禾。
三哥只说不让她找苏麦禾的麻烦,又没说不许她跟苏麦禾说话。
她要去告诉苏麦禾,她的三哥出来了,还得到了贵人的重用,很快就能当上大官。
她江水娇,也即将成为侯门勋贵家的当家主母,而她苏麦禾,永远都只能是个死了男人又没人要的乡下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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