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府里终于没了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我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支旧玉簪,指尖一遍遍划过上面的刻痕。枕头底下压着的不是信纸,也不是地图,是三年前母亲留给我的那本账册。它现在安安稳稳地躺在密格里,没人再敢动。
窗外风停了,檐下的铃铛一声没响。我听见巡更的老周按时敲了三下梆子,声音平稳,没有迟疑。这说明外面没人换岗,也没人藏在暗处。
我慢慢松开手,把玉簪放回枕下。这是第一次,我不用睁眼守着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自己推开了院门。灵犀站在廊下,看见我愣了一下。
李慕辞:"撤了吧。"
李慕辞:"那些守夜的都回去歇着,留两个老仆就行。"
她张了张嘴
灵犀:"可万一……"
李慕辞:"没有万一"
李慕辞:"他们要是还想动手,早就动了。现在不敢,就是因为知道我们已经布好了局。"
她低头应了声是,转身去传话。没过多久,原先蹲在屋脊上盯梢的暗卫一个个收了刀,从后门悄悄离了府。厨房那边也来了人,问今天的膳怎么备。
李慕辞:"照常做。"
李慕辞:"不必再一道道验了。"
这话传出去后,整个府里像是松了一口气。连院子里那只总缩在角落的老猫都爬了出来,趴在石阶上晒太阳。
中午时分,萧景琰来了。他穿着常服,没带剑,身后也没跟亲兵。我在西亭等他,桌上摆了壶新茶。
他坐下时动作很轻,眼睛还是习惯性扫了一圈四周。我倒了杯茶递过去,他接过,却没有喝。
李慕辞:"今天无事"
我看着他
李慕辞:"也没有信来。"
他抬眼看我。
萧景琰:"我们可以……只是喝茶"
我笑了笑。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把杯子端起来吹了口气,慢慢喝了一口。茶有点烫,他咂了下嘴。
萧景琰:"这茶叶不行。"
萧景琰:"太涩"
李慕辞:"那就换。"
李慕辞:"反正现在有空,可以慢慢挑。"
他没说话,又喝了一口。这次咽得顺畅了些。
我们都没再开口,亭外风吹竹叶,池子里的锦鲤游上来吐了个泡。一只燕子掠过水面,叼了只虫飞走了。
过了好久,他才说
萧景琰:"原来安静下来,也能听得见东西。"
李慕辞:"你现在听见了,就别忘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答话,但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下午我让人把全府上下都叫到正厅。老少爷们、丫鬟婆子站了两排,有人低着头,有人偷偷瞄我。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前些日子又是查账又是换人,赏银发得快,翻脸也快,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轮到自己。
我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张纸。
李慕辞:"从今天起,立《府规十条》"
李慕辞:"勤做事的有赏,犯错的有人教,受委屈的能说话。每月初一,各房推个代表,坐在一起议事"
底下没人出声,都在听。
李慕辞:"凡为主分忧、为民请命者,皆记功一次。功够了,升职、加银、放外差,都按规矩来。"
说完,我把这张告示交给灵犀,让她贴到东廊最显眼的地方。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眼神亮了。一个管库房的老赵抬起头,冲我点了点头。
我认得他。上个月查粮单时,他偷偷塞给我一张条子,写着哪几批米被换了包。当时我没谢他,怕连累他。现在可以了。
我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
李慕辞:"你那件事,我记得。"
他脸色一变,立刻要跪。
我扶住他的胳膊
李慕辞:"不用跪。以后这样的事,光明正大报上来就行。"
他嘴唇抖了抖,最后只说了句
老赵:"谢姑娘"
萧景琰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等人都散了,他才走过来。
萧景琰:"你治家,像布阵"
萧景琰:"看着温和,其实步步都有根。"
李慕辞:"你不也是?练个剑都要看屋檐有没有人趴着。"
他皱眉
萧景琰:"那是习惯"
李慕辞:"改不掉就算了。"
李慕辞:"只要别半夜拔剑砍了我的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