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窗纸哗哗作响。

我站在道观门口，看着医女把最后一块干净布条缠在陈七手上。他呼吸比刚才稳了些，手指也不再抖。灵犀从外面进来，带进一股冷气，低声说

灵犀："人都安排好了，周围五条巷子都有咱们的人守着。"

我没点头也没动只问

李慕辞："萧景琰呢？"

灵犀："刚走，带了两个亲卫回王府。他说天亮前会派人换防。"

我转身走进屋，铜牌还放在陈七枕边。那蝴蝶金纹我见过一次，在三年前王家抄家时搜出的一枚旧腰扣上。当时没人在意，可现在它出现在刺客嘴里咬的毒囊旁边，就不是巧合了。

我拿起铜牌翻了下，背面有半个刻痕，像是被磨过。这东西不能留太久，得尽快用。

李慕辞："灵犀。"

我走到外间

李慕辞："去拿个空药匣来，要带锁的那种"

她应声出去。我坐在桌边，抽出随身的小刀，把证词誊写在薄纸上，每写一句都停一下，确认没有错字。这份东西一旦送出去，就不能收回。也不能出错。

灵犀回来时把药匣放在桌上。黑漆木头，沉手，是李府老药房常用的款式。我把纸卷好塞进夹层，又倒了些安神散盖住痕迹。然后把铜牌放进去，锁上。

李慕辞："等天亮。"

李慕辞："你扮成采办的婆子，从南门出城。路上走得慢点，经过十字街口时停下买炊饼，再去济世堂抓两副当归饮。"

她明白我的意思

灵犀："让人跟着？"

李慕辞："让他们跟。"

我盯着她

李慕辞："出了城门往东拐，走到柳树坡就停下，把匣子埋在第三棵柳树根底下。做完你就回城，别回头。"

她点头记下。

李慕辞："另外，让萧景琰那边准备个老宦官，最好是常跑皇庄的，今晚务必走西华门进宫。"

灵犀："你要递信？"

李慕辞："不是信。"

李慕辞："是‘方子’。就说李大人旧疾犯了，托人送个祖传安神方子，给陛下压惊用的。"

灵犀顿了一下

灵犀："这么写？"

李慕辞："就这么写。"

我站起身

李慕辞："越平常越好。他们盯的是动静大的，反而看不见小动作。"

她出去安排。我独自留在屋里，听见陈七在里头咳了一声。我掀帘进去，他睁着眼，眼神有点清了。

陈七："你还在这儿？"

他声音还是哑的。

李慕辞："不然呢？"

我拉过椅子坐下

李慕辞："你以为我们救你，是为了听你说完话就走？"

他没笑，但嘴角动了动

陈七："你们……到底图什么？"

李慕辞："我不图什么。"

李慕辞："但我记得凤鸣台死了多少人。三十个民夫，连名字都没留下。你是唯一活下来的文书，你不说话，谁替他们说？"

他闭上眼，好久才开口

陈七："那牌子……你们打算怎么办？"

李慕辞："已经用了。"

李慕辞："接下来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没再问。

我起身走出去，院子里风小了些。天快亮了，远处传来打更的最后一声锣。

萧景琰的人来得很快。一个穿着灰袍的老太监进了院子，低着头，手里拎个食盒。我亲自把药匣交到他手上，指了指食盒内侧缝着的暗袋。

李慕辞："放进这里，车帘也缝一层。"

李慕辞："走皇庄道，别急，像平常巡查那样。"

他嗯了一声，嗓音沙哑

太监："奴才知道轻重。"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脚步声消失在院外。

灵犀换了身粗布衣裳，头上包着蓝巾，挎着篮子也出门了。我站在门边，数着时间。一刻钟后，飞鸽哨响了一声，是从南城角传来的信号——有人跟上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第二只鸽子落在院墙上，翅膀一收，脚上绑着半截布条。我取下来展开，上面只有一个墨点。

西华门那边开始盘查了，我回到屋里，坐在灯下不动。现在只能等，日头升到中天时，第三只鸽子来了。

它飞得急，落地时差点摔在地上。我冲过去接住，解开绳子，看到纸上写着：“入宫，交内侍张顺，称献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