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前一步,将随身携带的对比单页呈上:“父亲,这是儿媳对照旧年定例与市价所列的差异。三处疑点,均有凭据可查。若父亲信得过,儿媳愿接手凝晖院供给,并协理部分外院采买,重新厘清账目。”
他没立刻答话,而是翻看了那张单页,又问管事:“她说的这些,你们可有异议?”
老管事低头:“大小姐所言……确有依据。只是以往都是按荣安堂吩咐记账,我们也不好多问。”
苏振庭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既如此,凝儿既熟悉账务,便将凝晖院一切供给并外院部分采买交还于她。另派两名老成管事协办,每月初五呈报明细。”
周氏脸色骤变:“老爷,这……大姑娘才回来不久,若压不住场面,反惹笑话。”
“她若做不好,自然有人说话。”他语气平淡,却不再多言,只对我点头,“去办吧。”
我福身应下,接过那两名新派管事的名帖,转身离厅。走出花厅时,风从廊下吹过,拂起衣角,我脚步未停,一路回到凝晖院。
东次间的书案已收拾妥当,新账簿放在中央,封皮是素青色,比周氏给的那本厚实许多。我坐下,执笔蘸墨,在首页写下:
**永宁侯府凝晖院收支录·重光元年三月**
字迹一笔一划,稳而有力。
不多时,两名管事前来拜见。一个姓王,五十上下,脸上皱纹深,眼神却清明;另一个姓李,四十出头,手指沾过墨,像是常写字的。我将规矩讲明:“今后凡我院中所需,一律凭单采办,三日一核。若有虚报,连坐追责。我不追究过往,只看今后。”
王管事低头应是,李管事却犹豫道:“大小姐,有些采买向来由荣安堂定夺,我们……怕难插手。”
“从今日起,凝晖院的事,我说了算。”我看着他,“若有难处,可以换人。”
他嘴唇动了动,终是低头:“小的明白。”
他们退下后,我翻开新账簿,开始誊录第一笔:炭例两筐,米粮十斗,青盐三斤,皆照旧例。每项之后,我都注明用途与预计消耗天数。
窗外,那棵老梅树依旧枯瘦,枝干伸向灰白的天。我抬头看了许久,伸手推开半扇窗。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陈气。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声通报:“荣安堂那边……送来了新的采买名录。”
我转头,见一个小丫鬟捧着册子站在阶下,双手微微发抖。
我起身走过去,接过那本薄册,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目,字迹却与早先账本不同,工整清晰,像是临时重抄的。
我合上册子,淡淡道:“回去告诉你家夫人,明日辰时,我会派人去取正式凭据。没有签字画押的单子,一概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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