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带着几分不满。
“你可算回来了!本仙等你等得好苦!”
陈曦穿过雾气,来到那幅山水画卷前。
画卷中,桃林依旧繁盛,溪水依旧潺潺。
只是那桃林深处的小竹楼前,桃夭正叉着腰站在那儿,一脸的不高兴。
她今日难得地没有躺在那张竹榻上,而是站着。
月白长衫的下摆沾了些泥土,长发也有些凌乱,像是刚跟谁打过架。
“前辈这是……”陈曦试探着问。
“还问!”桃夭瞪他一眼,“你那文气呢?今日的份呢?本仙等了一上午,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陈曦一怔,随即失笑。
原来是为这个。
他抬手,掌心按在画卷上。
文宫之中,十条龙魂轻轻游动,浩然正气如潮水般涌出,顺着掌心渡入画卷。
桃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张妖娆的面容上渐渐浮现出满足的神色。
“嗯……这才对嘛……”
她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像是被阳光晒透了一般,慵懒而舒展。
片刻后,陈曦收手。
桃夭睁开眼,那双桃花眼中的焦躁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慵懒与狡黠。
“这还差不多。”
她飘出画卷,在陈曦面前站定,“说吧,今日朝会上又出什么事了?本仙感应到你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股子晦气。”
陈曦将朝会上程文渊参他的事说了一遍。
桃夭听完,眯起眼睛。
“假信……控魂邪术……玄机子……”
她喃喃道,“陈曦,你查的方向没错。但本仙要提醒你,玄机子那老东西,比你想的更狡诈。
他既然能在朝堂上安插棋子,就必然留有后手。你查得越深,就越危险。”
陈曦点头:“晚辈知道。”
“知道还查?”
“不得不查。”
桃夭看着他,那双桃花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良久,她轻叹一声:“罢了,本仙既答应过你,便不会反悔。你要查,本仙替你盯着。若有危险,本仙会出手。”
陈曦拱手:“多谢前辈。”
“不必谢。”桃夭摆手,飘回画卷中,“记得每日渡文气来,别饿着本仙。”
话音落,桃粉光影流转,画卷恢复平静。
陈曦站在原地,看着那幅山水画卷,沉默片刻,转身走出书房。
院中,阳光正好。
他站在廊下,望向西山方向。
那里,端亲王府静静伫立,藏着半块龙纹玉佩的秘密,也藏着那个人的更多线索。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唤人,忽听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吴霜。
她今日换了身月白襦裙,外罩藕荷色比甲,长发用那支素银簪子固定。
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眼下的青痕依旧隐约可见。
“公子,”她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望向院中那株老槐树,“您要查的那个人,有线索了?”
陈曦点头:“有一点,但还不够。”
吴霜沉默片刻,忽然道:“属下愿为公子分忧。”
陈曦转头看她。
阳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了几分,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正望着他,目光坚定而澄澈。
“吴姑娘,”他轻声道,“你可知道,这调查有多危险?”
“知道。”
“那你还……”
“正因为知道,才更要陪公子去。”
吴霜打断他,一字一顿,“公子说过,待此间事了,带属下去看江南。若公子不在了,那江南……属下不看也罢。”
陈曦怔住。
他看着吴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姑娘,总是这样。
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偏要陪他赴汤蹈火。
明明可以安然度日,却偏要与他同生共死。
“吴姑娘,”他轻声道,“谢谢。”
吴霜摇头:“属下该谢公子。”
两人对望,一时无言。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两人身上洒落斑驳的光影。
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喧嚣。
那是京城最寻常的烟火气,是小贩的叫卖,是孩童的嬉闹,是人间最朴素的温暖。
陈曦听着那些声音,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