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次想鼓起勇气去找一下霍擎,哪怕只是像老朋友一样说几句话,可走到他所在的团部门口,看着那威严的大门和进进出出、神情肃穆的军人,她又失去了所有勇气。她现在这副样子,用什么身份去呢?又凭什么去质问他,或者祈求他别忘了旧情?
蒋云书那边一直没有消息。
许婵从最初的期盼,渐渐又变回绝望。
也许,那只是他一时心软的安慰罢了,当不得真。
就在她快要彻底放弃的时候,蒋云书却在一个周末的傍晚,再次敲响了她宿舍的门。
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风尘仆仆,眼睛里带着血丝,但精神却有些振奋。
“许婵同志,”他进门后,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我查到一些资料,也联系上了上海那边。”
许婵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攥紧了衣角。
蒋云书将牛皮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几份外文医学期刊的复印件,上面有些地方用红笔仔细做了标注和翻译。
又拿出一封写满字的信纸。“我托上海的同学打听了一下秦润之先生——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老专家——的近况。老先生身体还算硬朗,只是不太见外人。不过,我同学拐弯抹角问了一下,秦先生对疤痕修复这个领域,依然很关注,家里也有相关的资料和设备。”
许婵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快要熄灭的灰烬里,又蹦出了火星。
“但是,”蒋云书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有几件事,我们必须清楚,也得一起想办法。”他掰着手指,“第一,秦先生是否愿意接诊,我还没有把握,需要亲自去一趟上海当面恳求。第二,如果秦先生同意,许婵同志你需要去上海接受检查和可能的治疗,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合理的请假理由,不能张扬。第三,所有的费用,包括路费、住宿、诊疗费,都不是小数目。”
他看向许婵,目光坦诚而坚定:“前两点,我来想办法。但第三点……我能力有限。而且,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温清雅同志那边,暂时也不要提。”
许婵刚刚燃起的希望,被“费用”两个字又浇得摇摆起来。
她家虽然以前条件不错,但父亲去世后,家道中落,母亲身体也不好,弟弟还在上学,全靠她一个人的工资撑着。
她哪来的余钱去上海治病?
“我……我没钱。”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和无力。
蒋云书沉默了片刻。他早就料到这一点。“钱的事,我们再一起想办法。我这些年有点积蓄,但可能不够。你看……家里有没有什么可以暂时变卖,或者……霍团长那边,能不能……”
“不!”许婵猛地抬起头,打断他,脸色更加苍白,“不能找他要钱!”那会让她仅剩的一点尊严,彻底粉碎。她和他之间,如果最后只剩下金钱的纠葛,那不如从未开始过。
蒋云书理解地点点头:
“我明白。那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或者,治疗可以分阶段,我们先去让秦先生看看,确定方案,再筹集后续的费用。”他顿了顿,“许婵同志,这件事有风险,也可能最终没有结果。你……真的想好了吗?”
许婵看着桌上那些陌生的外文期刊和写满字的信纸,又抬头看看蒋云书布满血丝却真诚的眼睛。这是她沉寂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人如此切实地为她奔走,给她指出一条或许能通向光明的路。尽管荆棘密布,前途未卜。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好了。蒋副科长,谢谢你。不管结果怎么样,这份情,我记下了。”
窗外,暮色四合,寒意渐浓。但在这个简陋的宿舍里,两颗为了同一个渺茫希望而决心努力的心,却悄悄燃起了一点微弱的、温暖的火光。
未来的路很长,也很艰难,但至少,他们决定要一起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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