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军僵在门口,手指抖得握不住酒杯。
许元没看他,只是把钥匙放进袖中,吩咐道。
“去把账房门打开。”
秦茂提着刀上前,两脚踹开账房门栓,里面扑出一股发霉的酸臭味,十几个木架子上堆满了泛黄的册子,有些边角已经腐烂,露出里面的麻纸。
谢珩掩住口鼻,挥手驱散尘埃。
“大人,这账册怕是有十年没人翻过了。”
许元走进账房,随手抽出一册翻开,上面的字迹已经褪色,行文格式全是老式流水账,只记收支,不分科目,连个日期都不全。
他又翻了几册,有的被虫蛀了半本,有的被水浸过,墨迹化成一团黑渍。
参军跟在门外,声音发虚。
“大人也看见了,账册年久失修,实在没法细查。”
许元把册子扔回木架,转身看向参军。
“陆文吉在哪里?”
“他真的病了,今早还咳血。”
“那就抬着病躯来见本官,若是咳血咳死了,本官给他立碑。”
参军咬着牙退出账房,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出了院子。
许元没理会,只是扫视了一圈账房,目光落在最里侧的铁皮箱上,箱子锁着,钥匙孔周围有新磨的痕迹。
秦茂上前试了试,锁没打开。
“大人,这箱子是新换的。”
许元走过去,拿出方才从长孙洵身上搜来的那把钥匙,插进锁孔一拧,箱盖弹开,里面整齐码着二十几本新册子,纸张雪白,墨迹未干。
他抽出最上面那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开元十九年安西军需总账”。
秦茂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道。
“这字是今年才写的。”
许元没接话,只是翻到最后一页,账目末尾的结算处,亏空栏里赫然写着“无”。
他又翻开其他几册,账目格式一模一样,连笔迹都是同一个人写的,每册的亏空栏都填着“无”。
谢珩啧了一声,语气透着嘲讽。
“这是打算拿新账糊弄大理寺?”
许元把册子扔回箱子里,转身走出账房。
“把陆文吉给我拖来,死活不论。”
秦茂领命,带着几名侍卫出了院子。
许元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眼天色,已是傍晚,城楼上的烽火台还亮着,折冲府门口挂着的头颅在风里晃了晃,血滴落在青石砖上。
他转身走回宴厅,厅内众将还跪在地上,有人偷偷抬眼看他,又赶紧低下头去。
许元在主位坐下,把军律翻到库房管理那页,指着其中一条念道。
“军需账目每季一查,每年一核,账实不符者,主管斩首,经手人革职查办。”
厅内无人接话。
许元抬眼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长孙洵死了,账还得查,谁负责军需?”
一名校尉颤着声音答道。
“陆主簿管账,仓曹司马孙伏管库,都在大人手里了。”
“那谁管盐引?”
“也是孙伏。”
许元点了点头,没再问,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厅内跪着的人越发不安,有人额头冒出冷汗,顺着脸颊滴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