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秦茂带着人回来了,身后拖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文吏,脸色蜡黄,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陆文吉被扔在地上,抬起头看见许元,眼神躲闪,却又不敢低头。
许元没看他,只是把军律推到桌边。
“你管账十七年,账册烂成那样,新账又是你伪造的?”
陆文吉嘴唇哆嗦,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大人明鉴,账册年久失修,实在无法细查,下官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伪造新账?”
“不是伪造,是重抄,原账实在看不清了。”
许元冷笑一声,抬手示意秦茂。
“把铁箱里的册子拿过来。”
秦茂进账房搬出铁箱,把二十几本新账摞在桌上。
许元抽出最上面那本,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字问道。
“开元十九年的账,你是照着什么抄的?”
陆文吉愣住,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许元把册子扔到他面前,声音冷得渗人。
“原账烂成那样,你连日期都看不清,怎么抄出这么工整的新账?还是说,你根本没抄,全是自己编的?”
陆文吉脸色煞白,额头的汗越流越急,最后整个人瘫在地上,嘴里只会重复一句话。
“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许元没理他,只是转向厅内众将,语气平静。
“账册烂成这样,逐笔查不现实,那就抽查两项,盐引消耗和马匹口粮,这两项数据都有固定比例,算起来最快。”
厅内有人脸色一变,却不敢出声。
许元示意秦茂去账房取册子,秦茂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两摞勉强能看清字迹的旧账。
许元翻开盐引账册,从开元十五年开始算,每年盐引消耗量都在三千石左右,但到了十九年,突然暴增到八千石。
他又翻开马匹口粮账,十五年到十八年,每年口粮消耗都在一万石上下,但十九年却只有七千石。
许元放下册子,抬眼看向陆文吉,声音不疾不徐。
“盐引多了五千石,口粮少了三千石,加起来正好是亏空的数。”
嘴里喃喃的说着,陆文吉浑身直发抖。
“不,不是,不是亏空,粮食,粮食都在的啊。”
“在哪。”
“在,在魔鬼城。”
心思越发沉重,许元眉头微皱,转头扫向厅内众将。
“魔鬼城,是个什么地方。”
颤着发紧的声音,一名校尉赶紧回答。
“出沙州往西北走个三百里,那荒漠深处有座废城,当地人都管它叫魔鬼城,那儿常年刮着怪风,根本没人敢去。”
十分不耐烦的盯着陆文吉,许元的语气变的更冷了。
“把粮食运去那种鬼地方,到底是做什么。”
满心绝望的抬起脸庞,陆文吉涣散的眼神看向虚空,嘴里毫无征兆的喊出一句让人心底发寒的话语。
“拿去喂活死人啊,那些人明明都已经死透了,可还在走,还在不停的吃东西。”
没人敢在此时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陆文吉身上,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在脑中暗自盘算了片刻,许元不再作声,转头看向身侧的秦茂。
“先把人给关起来,明日一早,本官倒要亲自去那个魔鬼城探探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