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看着他那紧绷的手臂,手隔着酒案探过去,就这么压在那只握着刀柄的右手上,骨节微微发着力。
“将军要是真敢在这儿拔刀,这陇右十年的账天亮前准到三司手里,我敢保证。”
陈武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到底哪来的,你这东西?”
“查过三年的军粮,我爹死在陇右前。”
许元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他查出的也就是几个名字罢了,等我到了沙州,军库的转运册全对了一遍,再加上找来的那些退伍老兵,这就清楚了。”
秦茂在旁边接了腔。
“景祐十年左营那个队正现在还在沙州呢,屠村之后他还拿了十二贯的赏钱,卖马的那个牙人也没死,就在肃州待着呢。”
陈武侯猛的抬起头。
“人呢,到底在哪?”
“将军想赶去灭口啊?”
秦茂握住刀柄拔出一截,刀刃泛着冷光。
“先问问这沙州军的兄弟答不答应再说吧。”
陈武侯本想靠这压住沙州守军,眼下三千陇右兵同样被分成数处,谁也没法在短时内夺下府衙与军库。
韩谨几步踱到酒案旁边,目光扫过桌上。
“交出来吧,册子给三司。”
陈武侯的手一把压在那册页上。
“凭什么给你们,这上面全是陇右边防的事。”
孙明礼在边上冷笑了一声。
“哟,刚才不是还嚷嚷着要查通敌的账吗,怎么一扯上陈家,这就成边防机密了啊,将军?”
陈武侯转过头去看向那三个三司官员。
“今晚这烂摊子,你们准备在奏折里怎么编啊?”
“照实写。”
“沙州要是乱了看你们怎么收场,照实写的话。”
“乱子从哪起的朝廷眼睛还没瞎,将军自己带兵在府衙拔刀。”
陈武侯一把将那薄册子合上。
“伪造军册、诬陷边将的罪名,那朝廷是不是也得查查许大人啊!”
“是啊,这册子现在还不能进御史台所以说。”
韩谨转头盯着他看。
“你打算私下解决吗,许大人?”
“这册子里头真假掺着呢,你们三司拿着也定不了案,等找齐了人证对上旧册子,再交也不晚。”
孙明礼当下就不干了。
“没道理装瞎的,御史台既然瞧见了!”
“里面你瞧见什么了,孙御史也就是看了个皮儿,陈将军今晚来找的是宗室的名册,他拿错了一本而已。”
许元视线一转对上了陈武侯。
“是拿错了吧,将军?”
陈武侯脑子里转过了这个弯,只要他撤兵,三司可以暂不接手陇右黑账,随便找到几个人,御史台便可立案。
“是,本侯确实拿错本了。”
韩谨站在原地没再追问,他来沙州是为了查郑文耀之死,并不想卷入两军交战,只要陈武侯退回西营,此案便多了一项能制衡陇右军的证据。
许元拿过酒壶又倒上满杯。
“坐啊,将军。”
陈武侯僵硬的站着没动。
“那些副本呢,到底在哪!”
“三份,总共。”
“都在谁手里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