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鸦雀无声,众人皆屏息凝神。
“我这位师兄,枪术造诣极高,便是我师父,也说他是百年一遇的枪术奇才。”
“比起枪术,更可怕的是他的心思。”
“他这个人,生性多疑,走一步算十步。”
“这种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人,打仗从来不靠蛮力。你们以为关上城门就能把探子挡在外面?”
“天真!”
白彦清伸出手,在沙盘上代表难民营的区域点了点。
“他手底下养着一批精锐死士,专门用来渗透、煽动、里应外合。”
“我敢打赌,早在高氏军队开拔之前,城里早就有他的人了。就算现在关门,也晚了。”
文载寅闻言,反手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门外。
“既然如此,末将立刻带人全城搜捕!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白彦清伸手按在文载寅的剑柄上,将长剑推回鞘中。
在文载寅茫然的眼神中,白彦清开口道:
“杀?杀了能解决什么?”
“高氏不缺人命,缺的是人心。”
他转过身,直面两人。
“传令下去,城门大开,难民照单全收!”
“他们来多少,我光州城就收多少!”
“将军!这不妥啊!”林黛玉急得直跺脚。
“慌什么?”
白彦清双手负后,掷地有声。
“高氏横征暴敛,底层军汉连饭都吃不饱。那些探子卖命,图的是什么?”
“真以为他们对高氏忠心耿耿?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罢了!”
“只要咱们镇北军给的待遇够好,高氏的探子,就是我白彦清的死忠!”
“只要饭够香,就没有挖不动的墙角!”
“去,通知伙房,架锅,生火!”
林黛玉咬了咬牙,想再争辩什么,终究没开口。
文载寅也把目光移开,没有说话。
不怪他们不理解。边军打仗打惯了,脑子里只有攻和守两个字。
可这一仗,赢在兵之外。
......
同一时间,城外五十里,高氏营地。
主帐内,熏香袅袅,高承武正伏案作画。
他身形修长,面容俊朗,握笔的手稳若磐石。
他笔下,是光州城的城防图。
亭台楼阁勾勒得极细,飞檐翘角栩栩如生。
唯独画中点缀的几个人物,歪七扭八,连五官都糊成一团。
一个个缺胳膊少腿,五官扭曲,犹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副将弓着腰候在一旁,满脸堆笑地奉承。
“将军你画技,当真是出神入化!”
“这城墙,这军士,简直比真人还要真!”
副将一边夸赞,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高承武。
在高家,有个公开的秘密。
继承人高承武,在军事上,是公认的奇才。
在绘画上,却是彻彻底底的偏才。
你夸他军神,他面无表情。
但你若是夸他画好,赏赐绝不会少。
大家长曾不止一次表明态度,只要他点头,大家长便会将他当作唯一的继承人培养。
然而,这种高氏子弟梦寐以求的身份,高承武却不感兴趣。
原因无他。
只因为相比起位高权重的大家长,他更想做的,是一个画师。
而高承武,已经在云州画院,落榜三年了。
他,是个落榜美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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