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雨扬起下颌,“听见了没有?沈云初,你还不跪下!”
屋内一静。
太夫人端坐上首,佛珠在指间一粒一粒捻过,并不出声阻拦。
沈云初偏过头,目光落在裴思雨的脸上。
“宜宁县主?”她的语调慢悠悠,“敢问裴大小姐,你的册封诏书在何处?”
裴思雨怔了怔,身体一僵。
“按本朝礼制,须经宗人府记名,户部造册,礼部颁发金册宝印。”沈云初不紧不慢地说着,“如此,方能享俸禄、食邑和仪仗,你有吗?”
她语气有点凉:“宜宁县主的金册何在?食邑多少户?年俸几石?宗谱上可寻得着你的名字?”
裴思雨脸上的得意裂开了。
金册?食邑?俸禄?
太后娘娘只是在慈宁宫里说了一句,要收她为义女,然后赏了些绸缎首饰便打发了。她以为有了“县主”的名头便高人一等,哪里知道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她的声音已有些发虚:“太后娘娘金口玉言,难道还做不得数?!”
“太后娘娘自然是金口玉言。”沈云初淡淡道,“但章程还是要有的。既无册封之实,又无品级之证,那你这个县主,是真是假?”
裴思雨的脸色烧了起来,怒不可歇。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太后娘娘的懿旨!”
“好说,我是陛下钦点的司刑女官。”
沈云初步步紧逼,“太后娘娘母仪天下,最重礼法。你拿不出任何凭证,却打着她的旗号在外招摇,公然以县主自居。这是在败她的贤名,还是在往她脸上抹黑?”
一顶帽子扣下来,裴思雨慌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恼羞成怒:“我撕了你的嘴!”
但还没挨近沈云初的衣角,墨玉和白玉已一左一右上前,一个扣住肩,一个按住臂将她架在原处。
裴思雨挣扎了几下,挣不脱。
是她!
那晚在破庙里,握着匕首挑断她手筋的贱婢!
她咬着牙想扑上去撕打,可墨玉只是面无表情地收紧五指,一阵剧痛便从肩胛骨窜遍全身。
裴思雨闷哼了一声,肩头塌了下去。
恨是真的,怕也是真的。
她踉跄着转身,扑到太夫人膝上,“哇”的一声痛哭了出来:“母亲,您要为我做主!呜,就是这个贱人挑断我的手筋……”
太夫人拍着裴思雨的背,面色铁青。
她的目光冷冷剜向沈云初,拐杖重重一敲:“沈云初!”
“太夫人想知道,大归的旨意是从何而来吗?”
话音刚落,程韵的呼吸一顿。
而太夫人则冷冷盯着她。
“大归?镇北侯府只有休妻!而且还想要大房的产业,我看你是昏了头,不知所谓!”
话音方落。
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扑通跪倒:“太夫人,宫里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内侍,说是来传陛下口谕的!”
太夫人猛地攥紧拐杖,指节泛白。
陈内侍站在众人面前,拂尘一甩:“尊陛下口谕——”
所有人齐齐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