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下来，小绿茶防守得滴水不漏，愣是让林妈半天没能找到破绽。光从现在的表现上来看，阮深深和江溯好像真的是清清白白，没有狗血三角恋的关系。
莫非网上的那些传闻都是捕风捉影的？否则的话我这么跳...
林攸宁跑得毫无章法，高跟鞋在光洁的机场地面敲出慌乱而凌乱的节奏，左脚绊右脚差点栽进自动扶梯缝隙里，被丝丝一把拽住胳膊才没当场社死。她连行李箱都忘了拿，只攥着手机，指尖发白，屏幕还亮着那条未读消息——温知白发来的补救式撤回，像一张失效的创可贴，黏在伤口上反而更疼。
她冲进女厕隔间，反锁门，背靠着冰凉的金属门板滑坐在地，膝盖抵着胸口，把脸深深埋进去。呼吸是断的，肩膀抖得厉害，眼泪不是流下来，而是决了堤似的往下砸，一滴、两滴、十滴……浸透牛仔裤膝盖处的布料，洇开深色水痕。她不敢哭出声，咬住手腕内侧的软肉，牙齿陷进皮肉里，尝到一点铁锈味，才勉强压住喉咙里翻涌的呜咽。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接着是丝丝压低的声音：“宁宁！开门！你别吓我们！”
大雨在另一侧敲门：“姐！你要是再不开门我报警了啊！说你被绑架了！”
林攸宁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传来：“……滚。”
她听见两人在门外对视一眼，丝丝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拨号。三秒后，林攸宁口袋里的手机震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两个字。她没接，任它响到自动挂断。又过十秒，震动再起，还是“妈”。第三遍铃声响起时，她终于颤抖着手指划开接听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喂。”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然后是林妈低沉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宁宁，你听我说。他不是来逼你的。也不是来选你的。他是来道歉的——为所有迟来的察觉，为所有错过的信号，为所有你以为只是朋友的靠近，其实早就是他一个人偷偷画下的红线。”
林攸宁的眼泪忽然止住了，不是因为不难过，而是太震惊，震得她忘了呼吸。
“他看了你的日志。”林妈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天气，“也看了你电脑里所有没删掉的聊天记录截图，还有你偷偷保存的他打游戏时的语音片段——你存了十七个，最长的那个四分二十三秒，是他喊你‘Ou0快跟上，我给你挡刀’。他全听了。一遍，两遍，三遍……直到听懂你每次‘嗯’后面藏着的‘我想你多说一句’。”
林攸宁猛地抬头，撞上隔间门镜面映出的自己——眼睛红肿，睫毛膏晕成两片乌青的蝶翼，嘴唇被自己咬破一道细口，渗着血丝。她怔怔望着镜中狼狈的自己，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江溯陪她熬通宵改寻梦世界新版本UI，凌晨三点她趴在键盘上睡着，醒来发现外套盖在身上，而江溯正用马克笔在她手背上画小猪佩奇，线条歪歪扭扭，还配了句“Ou0今日份可爱值+10086”。
她当时笑着推开他：“谁要你画这个！丑死了！”
他挠头笑：“那我重画，这次画Q版江溯和Ou0牵手——”
“打住！”她捂耳朵，“不准画！不准画我和你！”
他眨眨眼，没说话，只是把马克笔塞进她手里：“那……你来画？”
她没画。只把笔尖按在纸边，戳出一个又一个圆点，像一串无人认领的省略号。
原来那些省略号，从来不是句号。
门外，丝丝和大雨终于等不住，合力撞开了隔间门——不是暴力破门，而是用指甲抠开插销卡扣。门一开，两人齐齐愣住：林攸宁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已经不再躲闪。她抬眼看向她们，声音轻却稳：“……他现在在哪？”
“在……在出发大厅C区咖啡厅。”丝丝结巴道，“抱着你那个粉兔子行李箱，坐那儿啃冷掉的三明治，跟犯人一样。”
林攸宁没说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温知白那条欲盖弥彰的消息上，她盯着看了三秒，突然点了删除。不是拉黑，不是屏蔽，只是删掉那条荒诞的补救。然后她打开相册，找到最顶上那张照片——不是工作室庆功照，而是去年中秋，她偷拍的江溯在天台喂流浪猫的侧影。他蹲着，头发被夜风吹得微乱，左手拎着半袋猫粮，右手摊开，一只橘猫正踮脚踩在他掌心。照片角落，她自己的手指入镜，虚虚搭在他手腕上方一厘米处，像随时准备落下，又像永远不敢落下。
她点开编辑，裁掉自己那只手，只留下他与猫的剪影。保存，设为锁屏。
走出洗手间时，林攸宁顺手从服务台拿了瓶冰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冰水激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却让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她没整理头发，没补妆，甚至没擦干脸上的泪痕——就带着这副刚哭完的模样，径直走向C区。
江溯果然坐在那儿。穿着件洗得发软的灰色卫衣，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捏着三明治包装纸，桌上摆着她那只印满草莓的粉色行李箱，箱体侧面还贴着张便利贴，上面是她自己写的字：“充电宝×2，薄荷糖×1，防狼喷雾×1（备用），以及……江溯欠我的十次火锅。”
他看见她走近，立刻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低头看着她沾着泪痕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很哑：“……你跑太快了，我追不上。”
林攸宁没接话，目光扫过他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美式，杯壁凝着水珠。她伸手拿起杯子，仰头喝光——苦得皱眉，却硬生生吞下去。放下杯子时，她直视着他：“江溯。”
“嗯。”
“你看了我的日志。”
“嗯。”
“你看了我存的语音。”
“嗯。”
“你还看了我电脑桌面那张照片。”
“嗯。”
“那你知不知道——”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我为什么选那张照片当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