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羽心中一动,循着琴声走去。
穿过回廊,绕过一丛翠竹,眼前出现了一间小巧的厢房。
厢房的窗户半开着,昏黄的灯光从窗中透出,将窗前一个人的剪影映在窗纸上。
那人影端坐在窗前,双手抚琴,身姿婀娜,如同一幅绝美的剪影画。
孙羽停下脚步,站在窗外,静静地听着。
他认出了那个身影——貂蝉。
貂蝉生得极美,肤如凝脂,面若桃花。
一双眼睛清澈如水,眉宇间透着一股灵秀之气。
她不仅容貌出众,更精通音律,尤其擅长弹琴。
每当孙羽心烦意乱之时,便会请她弹上一曲。
听完之后,心中的烦闷便消散了大半。
此刻,貂蝉正全神贯注地弹着琴,丝毫不知窗外有人。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轻盈地跳动,如同蝴蝶在花间飞舞,每一个动作都那么优雅,那么从容。
琴声渐渐转入低回,如同一个人在深夜中独自叹息,又如同秋风吹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孙羽听得入神,不知不觉间,心中的烦闷竟消散了许多。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在夜风中缓缓散去。
孙羽这才轻轻咳嗽一声,走到门前,轻声道:
“貂蝉娘子,这么晚了还在弹琴啊?”
屋内传来一声轻微的惊呼,随即是椅子移动的声音。
片刻之后,房门打开,貂蝉站在门口,向孙羽欠身行了一礼。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
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衬得她的面庞更加清丽脱俗。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作温柔的笑意。
“不知府君驾临,妾身失礼了。”
貂蝉轻声道,声音如同珠玉落盘,清脆悦耳。
孙羽连忙还礼,笑道:
“......是我唐突了。”
“方才在院中听到琴声,不知不觉便走了过来,打扰娘子了。”
貂蝉微微一笑,道:
“......府君不必客气。”
“妾身也是睡不着,所以起来弹琴解闷。”
“府君既然来了,便请进来坐罢。”
孙羽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厢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江南水乡的景色。
小桥流水,渔舟唱晚,颇有几分诗意。
窗下放着一架古琴,琴身乌黑发亮,琴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琴旁放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微跳动,将整个房间照得温暖而明亮。
孙羽在琴旁的椅子上坐下,貂蝉也在对面坐下,为他倒了一杯茶。
“府君深夜不寐,莫非有心事?”
貂蝉轻声问道,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孙羽,眼中满是关切之色。
孙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叹道:
“娘子慧眼,我确实有心事。
貂蝉道:“府君若有难言之隐,不说也罢。”
“妾身一介女流,也帮不上什么忙。”
孙羽摇了摇头,道:
“......也不是什么机密之事。”
“过两日,我就要去淮南了。”
貂蝉微微一怔,道:
“淮南?那可不是近处。”
“府君去淮南做什么?”
孙羽沉吟片刻,道:“去购买鱼苗。”
他本想说战船之事,但转念一想。
战船涉及高层军事机密,不便对外人多言,便只说了购买鱼苗的事。
貂蝉疑惑道:“购买鱼苗?”
孙羽点了点头,笑道:
…………正是。”
“娘子有所未闻。”
“青州百万之众,地狭田寡,欲使人人得饱,必思増田之出。”
“吾欲行稻鱼兼作之法,一水两利,一地双收。”
“然欲畜鱼,必先得鱼苗。”
“淮南水网纵横,鱼事素盛,乃市苗之善地也。”
貂蝉的眼中闪过一丝仰慕之色,轻声道:
“府君一心为民,真是一个好人。”
孙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道:
“......娘子过奖了。”
“愧不敢当,但能为民稍微劳,某心已足。”
“今天下鼎沸,苍生困敝,某幸忝高位,自当竭力以谋民利。”
“不然,此官此职,亦虚设耳。”
貂蝉看着孙羽,眼中满是敬佩之色。
她见过太多当官的人,一个个高高在上,趾高气扬。
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哪里管百姓的死活?
像孙羽这样愿意放下身段,深入民间,为百姓办实事的人,她从未见过。
“府君大仁大义,妾身佩服。”
貂蝉轻声道,“妾身一介女流,也不能帮府君做些什么。
“不如这样,妾身为府君弹一曲,帮府君解解乏罢。”
孙羽笑道:
“......多谢娘子。”
“近者吾心绪郁结,每赖娘子鼓琴相慰,藉以解忧。”
“言念及此,殊深感激,当谢娘子厚意。”
貂蝉微微一笑,走到琴前,坐下,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道:
“......府君说得哪里话来。”
“比起府君为百姓做的事来,妾身这点微末之技,根本不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拨动琴弦,琴声便如泉水般流淌出来。
这一次,她弹的是一首轻快的曲子。
节奏明快,旋律优美,如同春日里的鸟鸣,又如同山涧中的流水。
让人听了之后,心中的烦闷便消散了大半。
孙羽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
一曲终了,孙羽睁开眼睛,赞叹道:
“娘子琴技高超,令人叹服。”
“我虽然学过一些基础的乐理,但无论如何也弹不出这样美妙的音乐来。”
貂蝉笑道:
“弹琴看似简单,实则需多年之功。”
“府君若感兴趣,妾身可以教府君。”
孙羽眼睛一亮,道:“当真?”
貂蝉道:“这有何难?府君请坐过来。”
孙羽起身,走到琴前,在貂蝉身旁坐下。
貂蝉往旁边让了让,指着琴弦,耐心地解释道:
“府君请看,这是宫弦,这是商弦,这是角弦,这是徵弦,这是羽弦。
“弹琴之时,右手弹弦,左手按弦。”
“两手配合,方能奏出美妙的音乐。”
她一边说,一边做示范。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孙羽学着貂蝉的样子,伸手去拨琴弦,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杂音。
如同破锣一般,与貂蝉弹奏出的美妙音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貂蝉忍俊不禁,掩嘴轻笑,道:
“府君用力太猛了,要轻一些,再轻一些。”
“手指要放松,不要僵硬。”
她伸出双手,轻轻握住孙羽的手,帮他调整手型和力度。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孙羽能感觉到貂蝉手指的柔软和温暖,还有她掌心微微的温度。
两人挨得很近,近到孙羽能闻到貂蝉身上淡淡的幽香。
那是一种女儿家特有的清香,混合着皂角和桃花的气息。
沁人心脾,让人心旌摇曳。
貂蝉的脸微微泛红,耳根也有些发热。
但她还是认真地教着孙羽,一遍又一遍地纠正他的动作。
“府君,这样,对,就是这样。”
“手指再放松一些,对,很好。”
孙羽侧过头,看向貂蝉。
灯光下,她的侧脸美得如同画中仙子。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鼻梁高挺,嘴唇红润。
肌肤白皙如雪,吹弹可破。
他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些。
貂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四目相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被点燃了。
空气变得有些暧昧,有些燥热。
孙羽连忙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拱手道:
“天色已晚,娘子也早些休息罢。”
“今日多谢娘子教琴,改日再学。”
貂蝉也站起身来,欠身还礼,轻声道:
“......府君客气了。”
“天色确实不早了,府君明日还要赶路,早些歇息罢。”
孙羽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貂蝉一眼。
貂蝉站在灯下,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着头。
灯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映在身后的墙上,如同一幅绝美的剪影画。
“娘子,”孙羽轻声道,“多谢。”
貂蝉抬起头,微微一笑,道:
“府君一路保重。”
孙羽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貂蝉站在门口,望着孙羽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轻轻叹了口气,关上房门,走回琴前。
手指轻轻拨动琴弦,琴声便又响了起来。
那琴声中,似乎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惆怅。
两日后,清晨。
天边刚露出一抹鱼肚白,孙羽便起了床。
杏儿已经将行囊收拾好了,两个大包袱。
里面装着衣物、药品、干粮和水囊,还有一个装文书和金钱的小箱子。
“府君,”杏儿将行囊递给孙羽,柔声道,“一路小心,早些回来。”
孙羽接过行囊,轻轻握住杏儿的手,道: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就去找我兄长或者叔治。”
杏儿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不舍。
孙羽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走出房门。
院中,赵云已经牵着两匹马在等候了。
赵云一身白色锦袍,腰佩长剑,胯下一匹白色骏马。
威风凛凛,气度不凡。
“子龙久等了。”孙羽笑道。
赵云拱手道:“府君客气了,末将也是刚到。”
孙羽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府邸。
杏儿站在门口,向他挥手告别。
貂蝉也站在二楼的窗前,远远地望着他,目光中似乎带着几分关切。
孙羽向她们挥了挥手,然后一勒缰绳,策马向城外驰去。
赵云紧随其后,两匹马一前一后,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出了平原城,一路向南。
春末的田野一片碧绿,麦苗已经长到了一尺多高。
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绿色的波浪。
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蝴蝶在花间飞舞,蜜蜂在花丛中忙碌。
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孙羽骑在马上,看着两旁的景色,心情渐渐舒畅起来。
连日来的烦闷,似乎都被这春风吹散了。
二人一路南行,穿过兖州,进入徐州地界,又渡过淮水。
为什么要穿过兖州?
因为平原毗邻兖州,如果直接从青州进入徐州,其实反而更远。
最后,终于来到了淮南地界。
淮南,果然名不虚传。
这里水系密布,河流纵横,湖泊星罗棋布。
远远望去,水天一色。
白帆点点,渔舟唱晚,一派江南水乡的景色。
空气也比北方湿润了许多,呼吸之间,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水汽,沁人心脾。
孙羽和赵云先到了九江郡,找了一家客舍住下。
九江郡是淮南的核心地带,巢湖便在此地。
巢湖方圆数百里,水面辽阔,水深浪平。
是天然的水上要道,也是造船业的中心。
沿湖一带,船坞林立,工匠云集。
大小船只停泊在岸边,一眼望不到头。
次日一早,孙羽和赵云便来到巢湖边,考察当地的造船业。
湖边有一处大的船坞,占地数十亩。
里面堆满了木材、桐油、麻绳等造船材料。
数百名工匠正在忙碌,有的在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