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跟着她走了进去。教堂内部比他想象的要温暖,长条木椅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前方的讲台和祭坛,两侧的窗户是彩色玻璃的,在室内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深蓝、暗红和琥珀色的光晕。大约有二三十个人坐在不同位置的长椅
上,有人低头闭着眼睛,有人安静地坐着。前方讲台旁边摆着一排蜡烛,细长的白色蜡烛在低矮的铜质烛台上静静地燃烧着,光线在墙壁和天顶上投下温暖而柔和的淡金色。
艾米丽带着林远在靠后的一排长椅上坐下来。她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微微侧过头,在林远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不用紧张。坐着就行。”
林远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教堂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蜡烛燃烧时细微的毕剥声响。前方的讲台上站着一位年长的牧师,声音平和而低沉,在念着一段林远听不太懂的祷文,声音在石砌的墙壁之间缓缓回旋,像某
种古老的、带着厚度的低吟。
他坐在那里,没有刻意去听那些词句。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些摇曳的烛火上,看着火焰在每一根蜡烛顶端安静地跳动、起伏、明灭,像某种古老的、不需要语言的节拍。他能感觉到艾米丽坐在他旁边,呼吸的节奏很平稳。她
的侧脸在烛光中显得柔和而清晰,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影子,嘴角有一个很轻的弧度。
时间在那种安静里缓缓流过。林远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大概半个小时,也许更久。他没有看表,也没有去想别的事情。教堂里的温暖、烛光、牧师的低语,身边艾米丽平稳的呼吸,这些感官上的细微存在填满了他的注意
力,像一层薄薄的、带着温度的薄雾覆盖在所有的思绪之上。
后来有一个时刻,牧师说了一句什么,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艾米丽也站起来,林远跟着她一起起身。人们开始低声交谈,互相说一些“新年快乐”之类的话,声音在石砌的墙壁之间轻轻地回荡着。艾米丽转向他,目光里带着那
种安静的了然。
“感觉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林远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样的?”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前方那些还在燃烧的蜡烛,看着火焰在微小的气流中轻轻摆动,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艾米丽脸上。“我想的是一种更......规矩的?就是那种你要知道每一步该做什么,说什么的东西。但这
里不是那样的。就是坐着,听,看火。不用做什么。”
艾米丽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她低着头,像在想什么,然后抬起头看向林远:“明年还想来的话,我可以提前告诉你时间。”
林远看着烛光在她眼睛里投下的细小光点,看着那些光点在她说话的时候轻轻地晃动着。“行。”他说。
他们走出教堂的时候,外面的空气比来时更冷了一些。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的光在地面上铺开一片一片暖黄色的亮斑。远处有人在放烟火,声音隔着几个街区传过来,沉闷而遥远,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的大地上轻轻拍打
着。天空是深蓝近黑的颜色,没有星星,但云层很薄,透出一种暗沉沉的光感。
艾米丽在大门外的台阶上停了一下,把围巾重新绕紧了一点,呼出一口白气。“你走哪边?”
“宿舍那边。你呢?”
“同一条路,我宿舍在你前面那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