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爷挑了挑眉，来了兴趣：“哦？什么生意？”

苏念：“从今天起，你这个黑市，归我管。”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虎爷笑得最大声拍着桌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念：“小丫头片子，你毛长齐了没有？张口就要接管我的地盘？你知道我虎爷在这片儿混了多少年吗？你凭什么？”

苏念等他笑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凭我能让你赚的钱翻三倍，凭我能搞到你搞不到的货源！”

虎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苏念的眼睛，试......

苏念心头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老婆？周生的老婆？翠娥？

可翠娥那天在服务社哭得肝肠寸断，连说话都打颤，抱着周生那顶洗得发白的旧军帽，手指一遍遍摩挲着帽檐上磨出的毛边，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净的蓝墨水——那是她替周生誊抄材料时留下的。一个连丈夫用过的搪瓷缸都要郑重擦三遍才敢放进柜子的女人，会亲手杀了他？

苏念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郑艾莉却已哽咽着继续说下去：“她不是失手……是蓄谋！那天她去码头找周生，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船缆绳，是特意从废料堆里捡的。她知道周生每天傍晚五点准时去二号泊位清点渔具，知道他习惯把帆布包挂在铁钩上，弯腰时后颈完全露出来……她绕到他身后，猛地勒住他脖子，拖进集装箱阴影里。绳子勒得太紧，周生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就没了气。”

顾淮安始终没回头，背影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她为什么杀他？”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郑艾莉抹了把脸，忽然笑了，那笑比哭更冷：“因为周生发现了她和林叙白的事。她以为周生要揭发她，以为他会告发林叙白倒卖文物的事——其实周生根本不知道那些货的来历，他只看见翠娥半夜往照相馆后巷搬箱子，箱角露出半截青花瓷瓶的底款。他想查清楚，就悄悄跟踪她，结果被她撞个正着。”

苏念浑身发冷。

原来如此。翠娥撒谎不是因为心虚于周生之死，而是因为……她就是凶手。

相机锁在家？不，她根本没锁——那台海鸥DF，是她用来拍下林叙白验货时的影像，作为日后要挟他的把柄。她早把胶卷冲印出来藏在娘家老宅的灶膛灰里，只等林叙白翻脸，就拿照片去举报他。可周生撞破了她的秘密，也撞破了她最后一点活路。

“她后来把周生尸体拖进空油罐车，用车载电台发了假报修信号，骗值班调度员调走监控线路——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到四点零三分，码头主干道监控全黑了十六分钟。”郑艾莉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甚至给周生换了衣服，把他塞进运煤车皮底下，让煤灰盖住血迹，再让林叙白开船出港时‘偶然’发现尸体……所有人都以为是海上事故。”

顾淮安终于转过身。

窗外月光斜切进来，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暗潮。他盯着郑艾莉，一字一句问：“你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郑艾莉垂下眼睫：“因为……我帮她擦过血。”

空气骤然凝滞。

苏念指尖一颤，差点从空间里跌出去。

擦血？她亲手帮翠娥处理过凶案现场？！

“她来找我，说我爸以前救过她爹，求我教她怎么伪造意外现场。”郑艾莉苦笑，“我说你疯了，她说不疯的人活不到今天——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是林叙白的。”

苏念胃里一阵翻搅。

所以那个总在服务社门口晃悠、替人代写家信的寡妇，那双永远低垂着、不敢与人对视的眼睛，那副时时蜷缩着肩膀仿佛随时准备挨打的姿势……全都是假的。她不是被生活压垮的弱者，她是披着麻布的毒蛇，用眼泪当饵，用悲戚作刃，一刀割断丈夫喉咙时，连手腕都没抖一下。

而自己，竟还替她向顾淮安求情，还安慰她“好好生活，让老周走的安心”。

多可笑。

顾淮安沉默良久，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郑艾莉仰起脸，泪水在月光下泛着碎光：“因为我怕。林叙白说，等这批货出手，他就把我一起送走——可他答应过带我走三次，每次都在最后关头反悔。这次他说，如果我不帮他盯紧你和苏念，就把我……”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就把我交给温伯言。”

温伯言。

这个名字像根冰锥，狠狠扎进苏念耳膜。

楼兰祖孙讳莫如深的那个人，蔡卫东案里漏网的“影子”，此刻竟和林叙白、翠娥、郑艾莉串成一条毒藤，盘踞在湛洲码头的暗处，缠绕着周生的尸骨，勒紧整座海岛的命脉。

顾淮安眼神骤然锐利：“温伯言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真名，只知道他常穿一身灰布中山装，左袖口绣着半朵梅花。”郑艾莉声音发虚，“他来码头只找林叙白，从来不在白天露面。但上个月十五，我在照相馆暗房冲洗林叙白给他的照片时……看见他掀开袖子擦汗，露出了手腕内侧一道蜈蚣似的旧疤。”

顾淮安记下了。

他没再问，转身走向门边，手按在门把手上时顿了顿：“郑艾莉，你今晚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往外传。否则——”

“我知道。”她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会烂在肚子里，就像周生那样。”

顾淮安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郑艾莉额前碎发凌乱。她没看他离开，只是慢慢蹲下身，从脚边拎起一只褪色的红布包——里面整齐码着六枚铜钱，每枚背面都刻着细小的“周”字。

苏念认得那布包。周生出事前两天，翠娥曾抱着它来服务社换糖票，说是要给丈夫做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