苜蓿不仅能养马,还能肥地。
苜蓿自从汉代被引入,大家都知道苜蓿是“牧草之王”,陇西李氏是军事勋贵,自然更懂如何养军马,于是李二凤和一群人侃侃而谈,说怎么养苜蓿,苜蓿和其他饲料怎么掺才是最好,特别是干苜蓿,据说吃多了容易得蹄病。
大家都认真听,时间就在李二凤的侃侃而谈中过去了。过了一会儿,子央扶着始皇帝来了。
子央才不会说你们吃好喝好后还要回去干活,她在始皇帝背后用指头戳了戳他的后背。
阿父,你说!
这坏人你来做。
始皇帝拍了一下子央的手,就说:“去吧,干活儿去吧。”
这时候李斯就说:“不如请长安君一起饮宴。”
始皇帝就说:“大家都来饮宴了,谁还处理大事?让她去忙吧,待会吃完了你们也回去忙。”
在场的人都躬身应下。
子央立即对着始皇帝龇牙笑:阿父,厉害!
子央回去干活了。
李二凤没想到居然是始皇帝出面做恶人。
有的时候,爱和不爱就是这么明显。
李二凤发现始皇帝这人偏心眼!
他心里很不舒服,因为他没有被偏爱到。
大家入席,坐下后三公九卿就开始旁敲侧击,想问问始皇帝为什么要安排这次饮宴,不问出来,大家心里都不踏实。
始皇帝就说:“前阵子朕病了,把长安君吓坏了,太子也因此从岭南一路赶回来,路上甚是辛苦。好在前几天太子家天降喜事,太子有了子嗣,朕多了一个孙儿,乃是大喜,朕心里高兴,就觉得沉疴渐去。太子和长安君就想请诸位来陪着朕说说话,向朕进言安排宴席,朕觉得不能辜负了孩子们
的一片好意,今日就邀请诸位来饮宴。”
既然没什么大事,大家就一起推杯换盏。
这种陪着皇帝饮宴的事情就不是一件好事。
在这种欢乐的场合,不高兴的事情不能提,朝廷里的大事不能提,甚至因为长安君和太子两个人别苗头,儿女之事也不能提。
把这些不能提的事情剔除了之后,能聊的安全话题就不多,好在大家都是博学之辈,因此都觉得谈论学问是件很安全的事情。
鉴于在秦朝,法家是一门显学,因此大家都在探讨秦法。凡是今日参与饮宴的人都是位高权重之人,没有诸子百家的弟子们在场,因此可以随意讨论秦法。
李二凤是痛并快乐着。
快乐的原因很简单,这是近距离学习秦法的好机会,大殿上全是辩论,大家为一条律法争的面红耳赤,太宗皇帝并不排斥学习机会。痛的原因也很简单,儒家的教义和法家墨家都相冲。
说秦朝严刑峻法,是因为秦法保留并常用肉刑,并且死刑多种多样。
除了死刑多种多样,稍不注意触犯肉刑之外,就是一点小事都能被罚,比如说在路边倒灰,家里的一点灰被倒在路上就要被拉去在脸上刺字,刺字就是墨刑。
这刑罚宋朝还在用,比如北宋名将狄青,因为早年因代兄受过被刺配充军,按宋律在右颊刺字。
甚至发展到后来,刺字是一种表达志向的事情,北宋呼延赞在浑身刺满了“赤心杀贼”的字,在嘴唇上刺了“赤心杀契丹”的字。再后来北宋灭亡,王彦组织抗金武装,因为在脸上刺“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个字,他们这一支反抗力量被成为“八字军”。更别提还有大名鼎鼎的岳飞,背后刺着“精忠报
国”四个字。
如果说刑罚体系残酷,量刑门槛低,这也就是针对个人,秦法的残酷之处在于,它连坐。
这一切的目的,就在于“以刑去刑”,既因为刑罚太重,人不敢犯小过,更不敢犯大罪。
然而《道德经》中有一句话,就是对统治者滥用严刑峻法,以死恐吓百姓的批判,那就是“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李二凤听到一群人在议论“以刑去刑”,大殿上每个人都在赞同,他实在忍不住了,就引用“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来反驳。
这顿饭原本是有歌舞的,后来歌舞取消了,变成了李斯和李二凤辩论。
等到下午,大臣散了之后,李二凤觉得很憋屈。
历史证明,李斯错得离谱。
李斯这个秦法的最后一任掌门人是什么下场?
具五刑后,腰斩弃市。
这比商鞅的车裂更残酷,他在清醒的状态下被肉刑摧残,看着家族灰飞烟灭,然后被拉到咸阳街头腰斩,尸体无人埋葬。
商鞅被车裂,以一条命祭祀了秦法,助力秦国一统天下;李斯具五刑后被腰斩,用一条性命葬送了秦法,秦朝轰然倒塌。
秦法的开始和结束,用了两个法家大贤的生命做祭品,开始的轰轰烈烈,倒下的地动山摇。
就因为李斯这个结局,李二凤才觉得秦法的将来就是死路一条。
始皇帝有些醉,李二凤送他回去睡下后立即去找子央。
而李斯正在子央跟前,李二凤去了,子央和李斯的谈论并没有停下,李二凤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他们聊的是长城贪腐案。
官府征伐徭役,有的时候需要自带干粮,有的时候是官府发粮。就修长城这件事来说,肯定是官府发粮,因为征夫去塞外修长城距离家乡太远,就是自带干粮,人没走到长城呢,干粮吃完了,与其说去修长城不如说去寻死。
去年冬季,为了防止匈奴南下,关中给北方军团送过粮食,其中有一部分就是修长城的征夫的口粮。
现在爆出有人私自克扣了征夫的口粮,子央让李斯派人前去审问,因为子央认为这件事是塌方式作案,绝不是一个官员能把事情办完的。
怎么查案李斯有经验,这会儿就是李斯听子央吩咐,子央的想法是不仅查案,还要查长城的质量。
子央担心那些糟烂的官员不仅克扣了粮食,还克扣了建材。
这事儿自然把子央气个半死,加上最近子央火气大,脾气暴躁,就再三强调这件事要从严从重处理,处理完了之后,要传至全国,让剩下的官员看看,再敢伸手就杀了他们全家,鸡犬不留!
李斯也是这样想的,现场就是子央说一句,李斯点一回头,子央骂骂咧咧地说完,李斯再三保证。
李二凤就很舒服。
李二凤对待心腹贪官的态度就是宽容大量。
比如说侯君集,在攻打高昌后,带人冲进高昌的皇宫,看到高昌的财宝立即动手掠夺,他手下看到主帅如此,也纷纷掠夺。回到长安后,因为分赃不均,这件事被揭发出来。李二凤把侯君集关入大牢,经过岑文本劝说,好名声的太宗皇帝就把侯君集放了,毕竟侯君集刚刚灭了高昌,不能让将
帅们寒心啊。
至于侯君集私吞的高昌国财宝,自然也没吐出来。
李二凤一整天都觉得不舒服,他现在确定,他和秦法难以相融。
李二凤想问问李斯,如果知道他的结局,是否会对秦法动摇信念。然而他没问出来,毕竟现在的李斯是丞相,掌握廷尉府,是法家的执牛耳者,压根没到被押送刑场的那一天,所以现在只会说愿意为秦法肝脑涂地。
李斯离开后,子央问李二凤:“太子有什么吩咐?”
李二凤想和子央讨论一下秦法。
但是子央这里太忙了,子央和他说着话,头都没低,能在文牍上盲写,她这是一心二用。
李二凤觉得和子央也讨论不出什么,子央现在整个人都拥抱秦法。他惊讶地看着子央:“你都不低头看看你在写什么吗?”
这不怕把字写在一起成墨团了吗?
子央说:“不会啊,我写字写得比较多,早就有感觉了,我不用低头看也知道该怎么写。”
作为一个经历了九年义务教育和三年高中教育,又在大学混了三年的资深学生而言,不会盲写天理不容!
她人生中那么多日日夜夜都在写作业,就是不写作业也在练字,所以无论硬笔还是软笔,她都能不低头盲写,不仅能盲写,还能对着键盘盲打。这些都是学生最基本的技能了。
就盲写而言,李二凤意识到子央能称得上是学富五车。
她能接触到大量的笔墨,要不然不会年纪轻轻就盲写。
李二凤真的对子的生长环境好奇了起来。
人太多,他没说出口,那就是:如果有机会,他愿意去子央的家里做客,哪怕只有几日,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