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慈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银光乍现,却在触及袖口时强行按下。
叶顾轩面色阴沉如铁,右手悄然按在腰间玉佩上——那玉佩内封着一道足以斩杀合体境的禁术符箓。
“你们算错了两件事。”楚生复眼幽光暴涨,映出两人惊疑不定的脸,“第一,本蚊爷从不打无准备之仗;第二……”
它六足猛然一踏虚空,周身青铜锈色尽数褪去,暴露出底下赤金熔岩般的炽烈脉络。一股远超炼虚境、近乎撕裂天地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压得广场青砖寸寸龟裂,连远处观战的元婴修士都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本蚊爷,从来就不是炼虚一重。”
叶顾轩瞳孔骤缩,脱口而出:“……渡劫期?!”
“错。”楚生声音冰冷如刀,“是炼虚九重,圆满。”
它抬起前足,指向江星澜心口那道旧疤:
“江星澜,你可知为何你堂兄当年能刺中你肋骨?”
江星澜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因为那日,你刚服下三枚‘凝霜果’,血脉暂时冻结三息。”楚生复眼幽光如炬,“而本蚊爷,恰好在你吞咽果核时,飞过你鼻尖。”
全场哗然!
凝霜果乃江家秘藏灵药,服食时需闭关静坐,严禁外人靠近!它竟敢在那种时候……贴近江星澜?
“你……你当时就在……”江星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对。”楚生六足收拢,悬浮姿态如帝王俯瞰,“本蚊爷在你眼皮底下,数了你睫毛的根数,听了你心跳的节拍,闻了你汗液里混着的凝霜果苦味……这些,够不够?”
够了。
足够它在今日,将江星澜所有习惯、弱点、神魂漏洞,尽数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江星澜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地上。不是被威压所迫,而是心防彻底崩塌。他引以为傲的天骄身份、完美容貌、无敌剑道……在一只蚊子日复一日、分毫不差的注视下,统统成了可笑的纸糊面具。
“所以……”他艰难抬头,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究竟……想做什么?”
楚生复眼幽光微微收敛,语气忽然平淡下来:
“本蚊爷想救个人。”
它侧身,复眼投向广场尽头那座被结界封锁的白色小楼——江清瑶昏迷其中,气息微弱如游丝。
“她快死了。”
江星澜一怔。
“你妹妹,江清瑶。”楚生声音毫无波澜,“她中的是‘蚀心蛊’,母蛊在你堂兄江星野体内。你若再拖下去,她撑不过今晚。”
江星澜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蚀心蛊?!江家禁术名录第一页的禁忌之蛊!怎会出现在清瑶身上?!
“你……你怎么知道?”
“本蚊爷不仅知道。”楚生六足轻点虚空,一缕墨绿血液自它前足滴落,悬浮半空,凝成一枚微型符箓,“还知道,解蛊之法,需以施蛊者心头血为引,配合七叶雪莲蕊炼制丹药……而七叶雪莲,三日前已被你堂兄派人毁了最后一株。”
江星澜脑中轰然炸响。
没错!那株雪莲,是他亲自下令毁掉的!为的就是断绝清瑶被救的可能……可这只蚊子,怎么会知道得比他还清楚?!
“你到底……是谁?!”他嘶声咆哮,状若疯魔。
楚生复眼幽光流转,最终定格在江星澜左眼那枚缓缓旋转的黑色符文上。
“本蚊爷是谁,不重要。”
它六足缓缓抬起,指向江星澜心口旧疤:
“重要的是……你心里,到底还剩几分,对妹妹的牵挂?”
风声呜咽。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江星澜脸上。
他跪在那里,左臂灰白齑粉簌簌落下,右臂颤抖不止,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滑落。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愤怒、羞耻、惊骇……最后,竟缓缓沉淀为一种近乎悲怆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高楼之上,叶顾轩按在玉佩上的手,缓缓松开。
楚念慈望着广场中央那只悬浮的蚊子,指尖微微发凉。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曾在江家藏书阁最底层,见过一本蒙尘的《异虫志》残卷。卷末潦草批注写着:“……玄冥血蚊,形微而智绝,擅窥心、蚀寿、篡命。昔有大能欲驯之为宠,反被其窥破道基隐疾,三日后暴毙……慎之,慎之。”
当时她只当是荒诞传说,一笑置之。
如今,那只传说中的玄冥血蚊,正用复眼,静静回望她。
楚生没再看任何人。
它转身,六足轻振,朝着白色小楼的方向,缓缓飞去。
墨绿色血液自它前足不断滴落,在半空凝成细密血线,蜿蜒如河,直指小楼结界核心。
每一道血线,都精准刺向结界上三处最薄弱的灵纹节点。
“咔…咔…咔…”
细微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笼罩小楼的琉璃色结界,开始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楚生飞至结界前三尺,复眼幽光暴涨,六足同时张开——
“嗡!!!”
一道无声巨震席卷全场。
结界轰然炸碎!
碎片如琉璃雨倾泻而下,映出小楼内床上那抹苍白身影。
江清瑶静静躺着,唇色青紫,脖颈处一条细若游丝的黑线,正缓缓向上蔓延,眼看就要触及下颌。
楚生没有丝毫停顿,前足闪电般探出,精准刺入江清瑶颈侧黑线源头。
墨绿血液顺着针尖注入,黑线如遇烈阳的冰雪,急速倒退、蒸发,最终在锁骨处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江清瑶睫毛颤动,喉间发出一声微弱呻吟。
楚生复眼幽光微微闪烁,随即敛去所有锋芒,只余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它缓缓收回前足,悬浮于床畔,六足轻轻交叠。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温柔洒落,为它青铜色的甲壳镀上一层薄薄金边。
风拂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轻轻掠过江星澜跪地的身躯。
他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左眼那枚黑色符文,却在夕阳下,悄然流转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