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52不是我抹除的。”

李贞用尽量平稳的声调做出了反驳，他可担不下那么大一口锅。

天知道后头还有多少家伙看着，这可是涉及一个宇宙是否存在的大事。

“我知道，直到现在你也没这个本...

啤酒入喉的瞬间，李贞舌尖泛起一丝极淡的铁锈味，像是陈年铜钱泡在雨水中浸了整夜。他不动声色地咽下，目光却已悄然沉入自己掌心——那罐青岛啤酒的铝制罐壁上，正浮现出一串细微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暗金符文，如活物般沿着罐身缓缓游移，每一道刻痕都嵌着半枚残缺的阴司契印。不是伪造，不是幻术，是真正从黄泉墟市带回来的货——连包装都带着三途河畔的湿气。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捻，符文应声消隐，仿佛从未存在过。

周斩邪正仰头灌酒，喉结上下滑动，额角还沾着几粒未干的水珠。她没看李贞，却忽然开口：“你刚才舔罐口的时候，舌头尖扫过第三道契印了。”

李贞一顿，罐子悬在唇边半寸。

“别紧张。”周斩邪终于侧过脸，月光斜切过她眉骨，将右眼映得近乎透明，“阴司契印认主不认人。它咬你一口，说明你魂契里有它熟的味儿——不是生魂，不是散魄，更不是阳寿将尽的漏网之鱼……是‘归人’。”

李贞没接话。他听见自己后颈汗毛无声竖起，像被无形的蛛网裹住。

归人。

这两个字在中文语境里从来不是褒义。它是阴差手札里对“擅自重返阳世、未注销籍贯、亦未重入轮回”的亡灵的统称；是酆都城隍庙外墙青砖缝里用朱砂反复描摹又反复刮去的禁忌词；更是西瓦女士早年刺杀名单上，唯一被红圈套住却始终未打叉的代号。

瑞秋在卡珊德拉庄园卧室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松软的鹅绒枕中，鼻尖蹭着枕套上绣的小小鹤纹——那是西瓦女士亲手所绣，针脚细密如呼吸。她闭着眼，却在精神链接里清晰感知到李贞骤然收紧的脉搏。她没出声，只是悄悄将一缕银蓝色的精神丝线探过去，在李贞左耳后三寸的位置轻轻绕了半圈，像系住一只随时要飞走的萤火虫。

阳台外，风突然停了。

不是渐弱，是戛然而止。连楼下巷口流浪猫踩碎易拉罐的脆响都凝在半空，仿佛时间被一把钝刀生生削去一角。李贞搁下空罐，起身走向阳台栏杆。指尖刚触到冰凉的不锈钢扶手，整栋楼七十一层所有住户家的空调外机，齐刷刷发出一声低沉嗡鸣——不是启动，是同步校频。三百二十七台机器，震幅完全一致，频率锁定在23.7赫兹，正是人体松果体最易共振的临界值。

周斩邪没动，只是把手里那罐啤酒倒转，任琥珀色液体垂直坠落，在离地面十厘米处诡异地悬停，液面平静如镜，倒映的却是另一片天空：灰紫色云层翻涌，三轮残月呈品字形悬于天穹，其中一轮边缘渗着血丝般的暗红。

“你看见了？”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镜中之月。

李贞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三垣紫微垣，偏移了十七度。”

“对。”周斩邪终于放下酒罐，掌心向上摊开，一缕幽绿火苗无声燃起，火心蜷曲成一枚小小的、正在缓慢旋转的罗盘，“紫微垣偏移，北斗失锚，南斗六星里有两颗……今天熄了。”

她顿了顿，火苗倏然暴涨，映得她瞳孔深处也跳动着两簇绿焰：“康斯坦丁没来过香港。但他留下的‘锚点’，在太平山山顶的旧天文台地下室。那地方现在归渔护署管，挂着‘生态监测站’的牌子。”

李贞猛地转头：“他为什么设锚点？”

“不是为了找你。”周斩邪吹熄火焰，指尖残留一缕青烟，“是为了等一个人——一个本该在二十年前就死在九龙城寨大火里的女人。她叫沈砚秋，当年港岛大学民俗学讲师，研究方向是《岭南巫傩仪轨考》。康斯坦丁和她合作过三次，最后一次，两人在深水埗码头仓库烧掉了一整箱手稿。”

李贞呼吸滞住。

沈砚秋。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捅进他记忆最幽暗的锁孔。前世他初入魔法界时，在康斯坦丁堆满威士忌空瓶的阁楼里见过一张泛黄照片：年轻女子站在城寨逼仄的天台上，左手持桃木剑，右手捏着半截燃尽的线香，身后晾衣绳上挂满褪色的五色布幡。照片背面用潦草英文写着：*She knew the Gate. She opened it once. Never again.*（她知道那扇门。她曾开启过一次。再也不会。）

“她没死。”李贞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死了。”周斩邪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烫金的“香港历史档案馆·非公开卷宗”字样已被摩挲得模糊，“但她的骨灰盒，上周刚从和合石火葬场调档。骨灰重量……比标准值少了百分之四十三。”

瑞秋在庄园卧室里倏然睁眼。窗外月光正巧掠过她锁骨处一道浅粉色旧疤——那是她第一次尝试跨维度跃迁时，空间褶皱割裂皮肤留下的印记。此刻那道疤正微微发烫，像被谁隔着万里，用指尖轻轻按压。

同一秒，卡珊德拉推开卧室门，赤脚站在地毯上。她没穿睡衣，身上只裹着一条素白浴巾，发梢滴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小姑娘仰着脸，眼睛黑得像两口古井，直直望向瑞秋：“教官说……今晚月亮太亮，不适合睡觉。”

瑞秋坐起身，伸手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头发：“你教官还说什么了？”

卡珊德拉没回答，只是转身走向浴室，打开水龙头，接了满满一盆清水。水面澄澈如镜，倒映着天花板吊灯，却在瑞秋凝神注视的刹那，镜面泛起涟漪——水波深处，渐渐浮现出一座青砖砌就的窄小祠堂，门楣悬着褪色匾额，上书四个朱砂大字：**沈氏宗祠**。

瑞秋瞳孔骤缩。

这祠堂她见过。就在她穿越前最后一秒，意识被强行拽离维星母舰时，舷窗外飞速掠过的地球影像里，香港岛东区某条隐秘山谷中，就矗立着这样一座祠堂。当时她以为只是数据流中的随机碎片，如今才知那是真实存在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