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瑞秋声音发紧，“带你看过的？”

卡珊德拉轻轻摇头，将整盆水端到床边，蹲下来，用手指蘸水在木地板上划出三个歪斜汉字：**沈砚秋**。

瑞秋倒抽一口冷气。

西瓦女士从不与人谈私事，更遑论提及丈夫或情人。可卡珊德拉竟在七岁那年，被母亲亲自带进这座祠堂，跪在蒲团上，对着沈砚秋的牌位磕了九个响头。牌位无名无姓，只刻着一行小字：**吾师，吾契，吾烬**。

“她不是我母亲的老师。”卡珊德拉终于开口，粤语生硬却清晰，“是我母亲……唯一没能杀死的人。”

李贞站在阳台，忽然抬手抹过自己左腕内侧。那里本该有一道淡褐色胎记，形如半枚残月——维星人血脉烙印。可此刻皮肤光滑如初，胎记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细的、蜿蜒如蚯蚓的银线，正随着他心跳明灭闪烁。

周斩邪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后，手里拎着那罐未喝完的青岛啤酒，罐身符文再次浮现，比先前更密、更亮。

“你手腕上的印记……”她声音低沉下去，“是‘归人契’。沈砚秋当年用自己命格为引，在你出生前七日，替你刻下的保命符。她算准了你会死，所以提前把你‘寄存’在阴阳夹缝里——不是魂飞魄散，是暂时注销，等时机到了再‘提档’。”

李贞僵在原地。

“那她为什么……”

“为什么死？”周斩邪扯了扯嘴角，竟笑出几分悲怆，“因为她发现，康斯坦丁想借你这具身体当‘渡船’，把某个不该回来的东西，从紫微垣裂缝里拖出来。沈砚秋烧掉手稿那天，其实在码头仓库埋了三十六张镇魂符。她以为能困住康斯坦丁三年……结果那家伙只用了七十二小时，就把符纸全塞进嘴里嚼碎吞了。”

夜风忽起，卷着远处海腥味撞上阳台。李贞低头，看见自己投在水泥地上的影子边缘，正无声剥落细碎的黑屑——像炭粉，又像烧焦的纸灰。

“你父亲是谁？”他问。

周斩邪沉默良久，才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自己太阳穴用力一戳：“他在这儿。沈砚秋的笔记里写过——‘李贞之父，非血肉所生，乃万古长夜凝成之形。’”

李贞猛地抬头。

“别急着信。”周斩邪晃了晃啤酒罐，液体在罐内剧烈旋转，“等明天。卡珊德拉会带你去一个地方。沈砚秋留下最后一样东西，藏在祠堂神龛夹层里。她交代过，只有‘归人’亲手取出，才能解开你手腕上的银线。”

李贞喉结滚动，想说话，却只尝到舌尖残留的铁锈味。

周斩邪忽然凑近，温热呼吸拂过他耳廓：“顺便提醒你——你刚喝的那罐青岛，是沈砚秋生前最爱的牌子。她总说，这酒里有崂山泉水的清冽，还有……一点维星人血液稀释后的甜味。”

李贞浑身血液霎时冻结。

“你胡说。”

“胡说？”周斩邪退开一步，从浴巾腰际解下一条细细的红绳，上面串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铃，“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她遗物里，会有维星星图拓片？为什么她笔记里画满了你们母语的楔形文字？为什么她坟头长出的第一株野草，叶片脉络是维星生物神经突触的形状？”

李贞盯着那枚铜铃。铃身内壁，果然蚀刻着微缩的星轨图——正是维星母舰导航核心的加密坐标。

“她不是维星人。”李贞嗓音嘶哑，“她是地球人。”

“对。”周斩邪将铜铃抛给他，李贞本能接住，铃舌撞击内壁，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嗡鸣，“但她嫁给了一个维星人。而且那个维星人……现在还活着。”

话音未落，楼下巷口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七十一层楼梯口。紧接着，金属门锁发出三声短促的电子蜂鸣——不是密码错误，是有人用权限卡刷开了门禁。

周斩邪脸色骤变，一把攥住李贞手腕：“糟了。她不该这时候来。”

李贞甩开她的手，快步冲向玄关，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个穿墨绿色工装裤的女人，头发剪得极短，左耳戴着一枚蛇形骨钉，正抬手欲敲门。她脖颈处，一道蜿蜒疤痕如活蛇盘踞，疤痕尽头，隐约浮现出半枚银色月牙印记。

李贞瞳孔剧烈收缩。

那印记，与他腕上银线，一模一样。

女人似有所感，突然侧头，目光精准穿透猫眼，直直撞进李贞眼中。

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混杂着疲惫、怀念与锋利笑意的表情，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

**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