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多么甜蜜的一幕。”
路西法貌似出神的赞叹了一句，只是那种不走心的感觉实在明显。
李贞拍了拍瑞秋的手背，示意自己能搞定一切，接着看向路西法。
“看来我猜对了？”
“我有...
“接上来我们去干什么？”李贞把袖口往上一撸，指节在供桌边缘轻轻叩了两下，木纹震颤间，几粒浮灰簌簌落下——不是被他震落的，是他用精神力在尘埃里筛了一遍，剔出三枚微不可察的阴蚀孢子，指尖一捻，化作青烟散尽。
周斩邪正蹲在供桌底下拖出一只蒙着厚灰的紫檀匣子，闻言头也不抬：“去见个人。一个不该还活着、却偏偏还喘气的人。”
她掀开匣盖，里面没叠得整整齐齐的七张符纸，边缘焦黄，墨色泛暗青，每一张都画着同一道镇魂锁脉咒，但笔锋走势略有不同——像是同一人不同时期所书，由生涩到圆融，再到最后一张，笔画已近乎枯瘦嶙峋，仿佛写完便断了气。
李贞目光一顿：“你师父？”
“不。”周斩邪把匣子合上，拇指按在匣面一道细长裂痕上，声音忽然低了半度，“是我师兄。”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他叫陈砚，比我大九岁，十五岁就跟着师父学扎纸马、抄冥契、摆引路灯。师父常说，他是阴门里百年不出的‘活灯芯’——一点就亮，越烧越稳，连地府判官过路，都曾驻足夸他扎的纸马能驮魂过忘川。”
李贞没接话。他盯着那道裂痕看了三秒，忽然伸手，在匣盖上虚划一笔。空气嗡鸣一瞬，裂痕边缘浮起蛛网状金纹，随即隐没。
周斩邪眼睫微颤，没抬头，只把匣子往怀里一抱，转身就往外走：“走吧。他现在住九龙城寨旧址底下，第三层通风井旁的‘永安居’——名字是假的，门牌也是假的，连水电表都是他自己用阴火伪造的。”
两人穿过卷闸门，外头阳光刺眼。李贞眯了眯眼，忽觉左耳耳垂一凉——不是触感，是精神力反馈：有极细微的阴气丝线正从他耳后探出，如活物般朝东南方延伸，末端在三百米外一栋待拆老楼墙缝里微微搏动。
他不动声色侧身，借着抬手遮阳的动作，将那缕阴丝悄然截断、反向织入自己精神力网。
“你在追踪什么？”他问。
周斩邪已经走到街对面，正踮脚拍打一辆锈迹斑斑的电动三轮车座垫上的灰。听见问话，她回头一笑，右耳耳骨上一枚黑曜石耳钉在日光下闪过冷光：“不是追踪。是他在找我。”
话音未落，三轮车钥匙孔里突然“咔哒”一声，冒出一簇幽蓝鬼火，火苗摇曳着，凝成半张人脸轮廓——眉目清俊，嘴角带笑，左眼下方有颗朱砂痣。
李贞脚步一顿。
那鬼火人脸嘴唇开合，声音却像从极深的井底传来，带着水汽与铁锈味：“小师妹……三年零四个月，十七天，六个时辰——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周斩邪没答。她只是把怀里的紫檀匣往车斗里一放，抬脚跨上驾驶座，一脚蹬下电门。三轮车轰然启动，排气管喷出一缕青烟，烟雾散开时，那张鬼火脸已消失无踪。
李贞快步跟上，刚坐稳，就见周斩邪从车斗角落摸出个搪瓷缸子，拧开盖，里头盛着半缸浑浊黄水，水面浮着三枚铜钱，钱眼穿了黑线，线头缠在她左手小指上。
“喝一口。”她说。
“这是什么？”
“阴阳水。昨夜子时取的九龙潭底泉，混了三钱孟婆汤残渣、七根守灵人指甲灰，还有……”她顿了顿，视线扫过李贞颈侧，“你身上掉的第一片神格碎屑。”
李贞一怔：“我什么时候……”
“你昨晚在阳台仰头看月亮时，掉了一小片。”周斩邪把缸子往前一递，语气平淡得像在递一杯凉白开，“神明蜕壳，跟人脱皮差不多。只是你的皮，能养鬼。”
李贞盯着那缸浑水，水面倒影里，他自己的瞳孔深处果然浮起一丝极淡的银芒，一闪即逝。
他接过缸子，没喝，只凑近嗅了嗅——没有腐臭，反而有股极淡的雪松香，混着雨后泥土腥气。
“你早知道我会来。”
“不。”周斩邪单手扶把，另一只手从裤兜掏出一包皱巴巴的薄荷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舌尖顶着糖块，含混道：“我只是赌你比师父更怕死。”
车轮碾过碎石路，颠簸中，李贞看见路边一株野蔷薇突然整株枯萎，花瓣蜷缩发黑，茎秆寸寸断裂，断口处渗出沥青状黏液。而那黏液落地瞬间，竟幻化出数个半透明人形，无声嘶吼着扑向三轮车——却在离车身半米处撞上一层无形屏障，爆成一团团灰雾。
周斩邪眼皮都没抬：“别理它们。饿死鬼闻到你身上那点神格味，以为你是新出炉的阎罗王。”
李贞终于低头，将缸中黄水一饮而尽。
喉头滑过一阵冰凉，像吞下整条地下河。胃里没立刻翻涌，反而缓缓升起一股暖意，顺着脊椎向上爬，所过之处，皮肤下隐约浮现金色细纹，又迅速隐没。
他呼出一口气，白雾中竟有微小星尘旋转。
“有用。”他评价。
周斩邪终于侧过脸，认真打量他一眼：“你这神格……不是地球产的。”
“维星。”李贞说，“你们管它叫‘星核余烬’。”
“怪不得。”她点点头，忽然猛打方向，三轮车拐进一条窄巷，两侧墙壁高耸，几乎遮蔽全部天光。墙壁缝隙里钻出大团大团暗红色苔藓，正随车行节奏缓慢脉动，如同活物心脏。
巷子尽头是堵封死的砖墙，墙皮剥落处露出底下青黑色石料，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梵文与道符混合体，有些字迹正在缓慢蠕动。
周斩邪停车，从车斗取出紫檀匣，打开，抽出最上面那张符纸——正是那张笔锋枯瘦的镇魂锁脉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