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贞赶紧朝着玻璃门外看去。

没有。

依旧天清气朗，一副祥和模样。

自己身上也没感受到任何变化。

嘶，这不对吧？

路西法也没有想要灭口的样子啊？

“你以为像是尼禄...

李贞刚把竹藤躺椅挪到坟包背面的阴影里，周斩邪那句“里星人坟”话音还没落，斜刺里突然窜出一道灰白影子，贴着地面疾掠而过，像一截被风卷起的破布，却在离摊前三步骤然刹住——是只皮毛稀疏、肋骨根根凸起的老野狗，左耳缺了半边，右眼浑浊发黄，鼻尖湿黑，正死死盯着周斩邪脚边那只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

它没叫，只是喉咙里滚着低哑的咕噜声，尾巴垂得笔直，前爪陷进松软的腐叶层，整具躯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周斩邪没动，连扇子都没晃一下，只把墨镜往上又推了半寸，镜片后目光微凝。

李贞却忽然坐直了。他没看狗，而是盯着狗身后三米处那丛半人高的枯草。草茎静止，可草尖上凝着的几颗露珠，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朝同一个方向倾斜。

不是风。

是阴流在爬。

这地方本就荒僻，墓园外围常年无人修葺，地气淤滞，尸骸浅埋，加之昨夜下过一场冷雨，湿寒之气沉坠如铅，恰好成了阴物借形潜行的温床。那狗不是活物，至少不完全是——它脖颈处隐约浮着一圈极淡的青灰雾气，像被无形丝线勒住的烟，随着它喘息微微起伏。它在替什么人“踩界”。

周斩邪终于动了。她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无声无息往下一压，指尖悬停在桌面半寸处，没碰触任何东西。可那张红木方桌边缘，三枚铜钱大小的朱砂符印倏然亮起幽红微光，旋即隐没。野狗喉间咕噜声戛然而止，浑身僵直，瞳孔骤然扩散，又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随即四肢一软，瘫倒在地，抽搐两下，再不动弹，唯有胸腹尚有微弱起伏。

“借尸还阳的‘引路犬’？”李贞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坟场死寂，“还是说，只是个被掐了魂线的活傀？”

周斩邪慢条斯理收了扇子，用扇骨轻轻点了点狗头：“半吊子货色。连‘牵丝’都牵不稳，线头还漏在脖子外头甩来甩去，生怕别人看不见。”她弯腰，指尖在狗颈处一抹，那圈青灰雾气应声溃散，化作几缕腥臭黑烟袅袅升腾。狗身猛地一颤，鼻尖翕动，呜咽一声，踉跄爬起，夹着尾巴，夹着尾巴，夹着尾巴，一溜烟钻进远处灌木丛，再不敢回头。

李贞盯着那缕消散的黑烟，忽然问：“你师父教你的‘断线诀’，是不是也这么……顺手？”

周斩邪动作一顿，扇骨停在半空。她没回头，只侧脸线条绷紧了一瞬，随即嗤笑：“断线？我师父那套东西，讲究的是‘引’和‘渡’，不是‘断’。真要断，得先烧香拜祖师，再三叩首敬告地府阴司，最后还得给被断的阴魂留一条‘生路’——比如托生个猫狗，好歹算个轮回。”她顿了顿，指尖在扇骨上轻敲两下，“可惜啊，现在用这套规矩的人，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话音落，她猛地抬手，将那副墨镜狠狠往后一掀，镜片碎裂声清脆。她没看李贞，目光直刺向坟园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障：“所以，既然有人自己嫌命长，非要踩着旧规矩的尸骨往前拱，那就别怪新规矩……不讲情面。”

雾障无声翻涌，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三座歪斜的野坟坟头，泥土簌簌滑落，露出底下暗红斑驳的棺盖。盖缝里，缓缓渗出粘稠、暗紫、带着铁锈腥气的液体，在枯草上蜿蜒爬行，竟在半途凝成三道模糊人形轮廓——佝偻、扭曲、肩胛骨高高耸起，像背着两对折断的翅膀。

“啧，‘伏尸俑’。”周斩邪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还是带‘煞’的。看来那位老朋友，这两年在阴间混得挺滋润，连阴司刑狱的烂骨头都敢偷出来炼。”

李贞没接话，只是默默解开了自己腕上那串黑曜石手链。石珠一颗颗脱离绳结，悬浮于他掌心上方，无声旋转，表面幽光流转，映得他瞳孔深处也浮起细密星图般的银纹。他抬眸，视线扫过三具伏尸俑，最终落在最左侧那具——它后颈处，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正随其动作微微震颤，另一端，隐没于雾障更深处。

“金线勾魂，阴司缉拿令。”李贞声音冷得像冰泉凿开，“你师父偷的不是烂骨头，是阴司刚押解回档的‘逃犯’。他想借尸还阳，可这三具，根本不是尸体，是活祭品。”

周斩邪脸色终于变了。她一步跨出摊位，脚下踩碎一块半埋的青砖，砖缝里钻出几缕惨绿火苗，无声舔舐着她的鞋尖。“活祭？”她语速陡然加快，“哪来的活祭？阴司押送的魂魄，要么封入镇魂匣，要么直接投胎，哪能随便让人‘借’？”

“能。”李贞掌心黑曜石珠骤然加速旋转，嗡鸣声刺耳，“除非押送官……就是放水的人。”

雾障轰然炸开！

不是被冲散，而是被一股蛮横至极的阴寒之力硬生生撕扯开来！狂风裹挟着刺骨寒意与浓烈腐土气息扑面而来，吹得周斩邪额前碎发狂舞，她下意识抬臂挡脸，却见李贞纹丝未动，悬浮的石珠已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幽光之网，将扑来的第一波阴风尽数绞碎成齑粉。

风势稍歇，雾障中心显出一个身影。

男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裤，上身是件领口磨破的灰色V领毛衣，头发剃得极短，露出青白头皮，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他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乌黑厚硬，此刻正缓缓抬起，指向周斩邪。

他没说话。可周斩邪脑中却炸开一声嘶哑咆哮，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直冲天灵盖——

【小邪……你身上……有师父的味道……】

周斩邪瞳孔骤缩，身体比思维更快，右手闪电般探入挎包，抽出一张叠得棱角分明的黄纸。可就在她指尖触到纸面的刹那，那张黄纸竟毫无征兆地自燃起来！橘红色火焰无声跳跃，火光映着她骤然失血的脸。

不是被点燃。是被“污染”了。

李贞眼神一凛：“小心！他能在你神识里种‘秽言’！”

晚了。

周斩邪喉头一甜，一口暗红血沫喷在燃烧的黄纸上，火焰瞬间转为幽绿，纸灰如活物般簌簌盘旋，竟在半空凝成三个扭曲篆字——【忘恩负义】。

那字一成，周斩邪眼前景物骤然扭曲、崩塌！青砖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香港某处窄巷，暴雨倾盆，污水横流。她浑身湿透，瘦小的身体蜷缩在油渍斑斑的垃圾桶后，怀里死死抱着半块发硬的菠萝包。巷口，一个穿靛蓝工装裤的男人撑着伞，静静看着她，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他慢慢蹲下，将伞倾向她，伸出的手宽厚温暖……

幻象真实得令人窒息。周斩邪手指痉挛，几乎要抓住那虚幻的伞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