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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卢修出马(求订阅,求月票)(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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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既白起身,他扯了一把椅子坐下,黑夜里,他的眼眸深邃且严峻,陷入了思考之中。

他倾向于‘翠鸟’同志大概率是白天外出,然后一直没有回来。

至于说为什么没有及时归家,这就难以判断了。

...

方既白躺在安庆路那间租来的阁楼里,窗外雨声淅沥,青瓦檐角滴落的水珠敲在铁皮接水槽上,一声一声,像倒计时的秒针。他没点冷,不是因这初春夜寒,而是脊背渗出一层细汗——方才那场与宣仲安的对峙,表面看是言语交锋,实则刀刃已抵喉三寸。他闭着眼,手指无意识抠进床板缝隙,木刺扎进指腹,微痛却清醒。

戴老板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便如藤蔓缠紧心口,越收越紧。他翻身坐起,摸黑拧亮煤油灯,昏黄光晕里,他摊开一张泛黄的《申报》副刊,指尖划过一则不起眼的启事:上海法学院新聘讲师温炳章,讲授刑法实务,授课地点为浙江路高等法院附属讲习所。日期是三日前。

温炳章——这名字是假的,可这身份是真的。伪高等法院院长、日方法务联络处顾问、特高课“司法协理员”。一纸任命,三重头衔,全是钉在敌人命脉上的铆钉。而自己手上,却只有一份从伪法院门房老张那儿买来的排班表,潦草几行字:温院长每周二、四上午十时至十一时三十分,在讲习所授课;每周三下午两点,赴黄浦路联络处出席例会;其余时间,非官邸即私宅,行踪如铁壁。

可铁壁也有缝。

方既白吹熄油灯,黑暗中他听见自己心跳声。他想起陈阿四昨日递来的一份薄薄手抄本——是幺鸡混进威海卫路菜市场,盯了三天盯出来的:温炳章每日清晨六点半必由私宅后巷出门,步行五百步至弄堂口,乘一辆雪铁龙汽车赴法院。司机姓赵,三十岁上下,左耳垂有颗痣;秘书姓林,戴金丝眼镜,总提一只黑色公文包;两个保镖一个瘦高,一个矮壮,腰间鼓囊,枪套压得裤线笔直。但最要紧的,是那辆雪铁龙——车尾牌照沪字2731,车前挡风玻璃右下角有道蛛网状裂痕,裂痕边缘粘着半片枯槐叶,是昨晨刚刮上去的。

槐树?威海卫路只有两株老槐,一株在温宅后墙外,一株在弄堂口第三家米店屋檐下。米店店主姓吴,早年在闸北开过棺材铺,后来因生意清淡改行卖米,老婆病故后独居,有个哑巴儿子,常蹲在店门口剥毛豆。

方既白摸出怀中半块硬糖——这是昨夜他塞给那哑巴少年的。孩子没说话,只把糖含在舌下,用指甲在泥地上划了个歪斜的“×”,又指了指米店后窗。窗框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旧木,窗栓锈迹斑斑,一推就晃。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猫踩过瓦楞。

翌日清晨五点,天光未明,安庆路巷口飘着薄雾。方既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拎着一只竹编菜篮,里面盖着块蓝印花布。他脚步不疾不徐,经过米店时,瞥见店门虚掩,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油灯光。他没停步,只是左手食指在篮沿轻轻叩了三下——笃、笃、笃。

三声过后,米店后窗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一只枯瘦的手探出来,攥住窗沿,指节泛白。方既白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拐进隔壁弄堂,蹲在一口废弃的石井边,掏出旱烟袋慢慢装烟。火柴擦亮的瞬间,他余光扫见米店后窗又合拢了,但窗缝底下,多了一小截揉皱的纸团。

他捻灭火柴,将纸团拾起,展开——是张铅笔画的简图:米店后院,一棵歪脖子枣树,树杈横伸至温宅后墙三尺处;墙头插着碎玻璃碴,但枣树枝桠恰好遮住其中一片;枝桠尽头悬着半截麻绳,绳头系着个空酒瓶,瓶底朝下,微微晃动。

方既白把纸团塞进鞋帮夹层。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下摆,转身踱回米店门前。这时天光已透出青灰,米店门开了,吴店主端着搪瓷盆泼水,看见方既白,眼皮都没抬:“买米?”

“买。”方既白声音沙哑,“老规矩,糙米两升。”

吴店主舀米时,右手拇指在量米斗沿刮了一下,刮下一点淡黄色粉末,簌簌落进米堆。方既白目光扫过他左手——无名指第二关节有道陈年烫疤,呈月牙形。

青浦训练班教过:月牙疤,是当年在苏州河码头扛包时,被蒸汽锅炉阀门烫的。那批码头苦力,三年前全被特务处吸收进了外围情报网,代号“潮声”。

方既白付钱时,指尖在铜钱边缘一捻,一枚极薄的锡箔片悄然滑入吴店主掌心。吴店主攥紧拳头,喉结滚动一下,将米倒入方既白菜篮,末了,顺手从柜台下摸出个小纸包塞进篮底:“自家晒的梅干菜,送的。”

方既白拎篮出门,听见身后传来哑巴少年含混的咕哝声,像破锣刮过铁皮。他没回头,只把篮子换到左臂弯里,右手插进长衫口袋,摸到一截冰凉的黄铜钥匙——这是昨夜陈阿四从劳勃生路三十一号二楼仓库翻出来的,原属正金银行旧库房备用锁匠,齿痕磨损严重,但锁芯纹路与温宅后门那把德国产“海德堡”挂锁完全吻合。

他忽然驻足。巷口梧桐树上,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起,翅尖掠过灰白天空,留下几根黑羽,缓缓飘落。

方既白仰头看着,瞳孔缩成针尖。他记起大西政敏办公室窗台上那只铜制西洋座钟——每日整点,钟摆会撞响一声闷响,震得窗台积尘簌簌而落。而昨夜离开时,他分明看见,那钟摆停在七点一刻的位置。

七点一刻……正是温炳章每日离宅的前十五分钟。

他快步走回劳勃生路三十一号。院门虚掩,陈阿四正蹲在厨房门口劈柴,斧头起落沉稳,木屑纷飞。“组长。”他头也不抬,“秦站长来电,说今早九点,要您去贝当公寓‘汇报工作’。”

方既白脱下长衫挂好,从墙上取下那把日本造南部十四式手枪,卸下弹匣,逐粒检查子弹底火。黄铜弹壳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每一颗都刻着细微的十字划痕——这是他亲手用锉刀磨的,为的是让弹头旋转更稳,穿透力更强。他重新压弹,咔哒一声合上弹匣,枪口朝下,插进腰间皮套。

“备车。”他声音不高,却让劈柴声戛然而止。

陈阿四扔下斧头,抹了把汗:“雪佛兰?还是……”

“黄包车。”方既白打断他,“叫幺鸡去雇两辆,一辆往贝当公寓,一辆绕道威海卫路。”

陈阿四眼睛一眯,立刻明白过来。他转身进屋,片刻后拎出个油纸包,塞进方既白手里:“梅干菜饼,刚烙的。”

方既白没接,只盯着他:“吴店主手上的烫疤,是不是潮声的人?”

陈阿四沉默两秒,点头:“去年腊月接的线。他儿子……不是哑巴,是被日本人灌过药,声带毁了。吴店主恨透了伪法院那些判死刑的法官,尤其恨温炳章——去年他侄子就是温炳章签的死刑令。”

方既白终于接过油纸包。他撕开一角,咬了一口。梅干菜咸鲜,面饼焦脆,可舌尖尝到的却是铁锈味。他咽下去,喉结滚动:“告诉吴店主,今夜子时,后巷枣树下,留一盏马灯。”

“是。”

方既白跨出门槛,阳光刺得他眯起眼。街对面梧桐树影里,两个戴礼帽的男人正低头看报,报纸边缘露出半截自行车把。他嘴角微扬,抬手扶了扶帽檐,阴影遮住半张脸。

贝当公寓楼下,秦冠月的司机已等在那里,见他下车,上前一步,伸手欲接他手中油纸包。方既白侧身避开,将包塞进对方手里:“给站长带的,梅干菜饼,老家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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