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青离开后。
耶律恒迟疑了片刻,他对身边的心腹说道:“你去通知谢家,就说我同意了和他们联手。”
“家主,你这是……”
“去吧。”
耶律恒也没有什么心情解释。
心腹听到这话,立即奔着谢家过去。
原本耶律恒还是很有信心能对付混元洞天府的人,但听到耶律青的汇报,耶律恒心中还是生出了一丝疑虑,于是让人去通知谢家同意了联合之事。
不然这件事耶律豪可能不会考虑的。
所有事情准备妥当才算好。
谢家这边接到了消息,谢家主......
沈琼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将右手悄然按在腰间一枚青铜古钮上——那是他早年在北境雪原猎杀一头寒霜狼王时所得的战利品,表面刻着七道细密符纹,内里封存一道凝而不散的冰魄真气。他指尖轻捻,一缕寒意如蛛丝般无声垂落,贴着青石板地面蜿蜒而去。
身后那人果然迟疑了一瞬,呼吸节奏微乱。
沈琼嘴角泛起一丝冷意,继续前行,转入一条窄巷。两侧高墙投下浓重阴影,檐角悬着半截未燃尽的纸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光影摇曳如鬼眼开合。他忽然侧身,袖口滑出一枚墨玉棋子,“啪”地一声弹向左侧墙头。
“嗤啦——”
一道黑影猝然翻滚落地,肩头衣料已被冻出蛛网状白霜,指尖还捏着半截淬了蓝磷的银针。
“沈副家主……”那人声音发紧,额头渗出冷汗,“属下奉命盯梢,并无冒犯之意。”
沈琼缓缓转身,月光斜斜切过他半边脸,眉骨冷硬如刀削,左眼瞳仁深处竟浮起一缕幽青微光,转瞬即逝。
“奉谁的命?”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整条巷子鸦雀无声。
那人喉结滚动,刚要开口,忽觉颈后一凉——不是刀锋,而是某种无形之物缠绕上来,像冰蚕吐丝,越收越紧。他双目暴突,手指徒劳抓挠空气,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却连惨叫都发不出,只从齿缝里挤出几个断续音节:“……家……主……令……”
话音未落,沈琼已抬手一拂。
那人脖颈处皮肤骤然浮现七枚细小红点,排列如北斗,随即尽数塌陷,化作七缕青烟袅袅升腾,消散于夜色之中。尸身软倒,面皮尚带惊惶,可体内五脏六腑早已被寒气蚀空,只剩一副薄薄人皮裹着森然骨架。
沈琼俯身,用一方素帕擦净指尖,将帕子随手掷入路旁污水沟。水流湍急,帕子瞬间卷走,不留痕迹。
他直起身,望向远处沈府方向——朱红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的两盏琉璃灯明明灭灭,映得匾额上“沈氏宗祠”四字忽明忽暗,像一张欲言又止的嘴。
沈琼没再回府。
他拐进一间无人问津的旧书肆,推开后院柴房,掀开腐朽地板,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台阶潮湿阴冷,壁上苔藓泛着幽绿荧光。他拾级而下,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环铸成盘龙吞珠之形,龙眼嵌着两粒血玉。
沈琼伸出左手,掌心朝上,三指并拢,在龙首下方某处轻轻叩击七下。
“咚、咚、咚……”
每一下都似敲在人心坎上。
青铜门无声滑开,内里并非密室,而是一座地下药圃。穹顶嵌着数十颗夜明珠,柔光如水漫洒,照见数百株奇花异草在氤氲雾气中静静吐纳。最中央一口玄铁鼎中,正熬煮着一炉赤金色药液,表面浮沉着九枚丹丸,每一枚都流转着微弱雷纹。
鼎旁盘坐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穿一袭灰布道袍,膝上横着一柄无鞘短剑,剑身黯淡无光,却让整座药圃的灵气都为之凝滞。
“你来了。”老者头也不抬,只用枯枝般的手指拨弄炉火,“沈越派了三拨人盯你,第三拨刚死在巷子里。”
沈琼拱手:“师父。”
“不必多礼。”老者终于抬眼,眸子清亮如少年,“你今日赴乾元洞天府,所见耶律家之人,可是耶律弘?”
沈琼点头:“正是。他左耳垂有一颗朱砂痣,说话时喜欢以指叩案,三声为一息。”
老者忽然笑了:“果然还是他。三十年前,他在我这鼎里炼过三味药,可惜心性太躁,最后一味‘镇魂雷引’炸了炉,震碎他半条经脉。如今看来,那点伤,倒是成了他今日傲慢的根基。”
沈琼沉默片刻,低声问:“师父,您可知叶天此人底细?”
老者眯起眼,指尖拈起一粒炉中药渣,放在鼻下轻嗅:“他身上有股味道……不是混元洞天的水土养出来的味道,也不是乾元洞天的罡风刮出来的味道。倒像是……昆仑墟深处万载玄冰裂开时,逸出的那一丝‘寂灭之息’。”
沈琼心头一震:“寂灭之息?传说中连域主境界修士沾染一缕,都会神魂冻结三日!”
“嗯。”老者将药渣碾碎,任其随风飘散,“可他非但没被冻住,反而把这气息驯得服服帖帖,当成了呼吸吐纳的养料。你说,这样的人,会怕耶律弘的雷法?”
沈琼怔住。
老者却不再多言,只伸手入鼎,捞起一枚雷纹丹丸,递向沈琼:“拿着。明日午时,沈越必在宗祠设宴,邀三大家族观礼,宣布与乾元洞天府缔结‘盟约’。你届时若赴宴,便将此丹混入酒中——不必给沈越喝,给他座下首席护法‘铁臂罗汉’刘坤即可。”
“刘坤?”沈琼皱眉,“此人是沈越最信任的打手,武道域主中期,一双铁臂可裂山石。”
“所以他才该第一个尝。”老者语气平淡,“这丹名为‘雷蛰’,遇热则化,入口即沉入丹田,半个时辰后爆发。发作时不会要命,只会让他浑身筋脉暂时失感,连自己拳头有多重都判断不出。届时……若有人挑衅沈越,他想出手,却连抬手都抖三抖。”
沈琼接过丹丸,触手温润,竟似活物搏动。
“师父,您为何帮我?”
老者目光悠悠扫过药圃深处一株通体漆黑的藤蔓,藤蔓顶端悬着一枚果实,形如泪滴,表皮布满细密金线:“因为那株‘泣金藤’,三年前就该结果。可它迟迟不熟,直到昨日——叶天踏入混元洞天府城门那一瞬,果皮金线突然亮了三分。”
沈琼顺着望去,果然见那泪滴状果实微微震颤,金线如呼吸般明灭。
“师父……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老者缓缓起身,短剑悄然归鞘,“混元洞天府这场劫,不是沈越要掀起来的,也不是耶律弘能掀起来的。是有人踏进来时,靴底沾着的尘,恰好落在了命格最脆弱的那一环上。”
他顿了顿,望向石阶上方——仿佛能穿透层层砖石,看见城东那座灯火通明的别院。
“叶天此人,不争不抢,不收礼不收徒,不借势不借力。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根本不需要借。”
沈琼攥紧手中丹丸,指节发白。
翌日清晨,天刚破晓。
混元洞天府主府后山,云海翻涌如沸。
叶天赤足立于悬崖边一块青石之上,衣袍被山风撕扯得猎猎作响。他闭目不动,可方圆十里内所有飞鸟齐齐噤声,连山涧溪流都诡异地缓了半拍,水面浮着一层极薄的银霜。
程浩蹲在不远处树杈上啃包子,含糊道:“大哥,这都站俩时辰了,您不累啊?”
费聿锋站在另一侧,双手抱臂:“门主是在等什么?”
叶天缓缓睁眼,眸中无波无澜,只有一道极细的银线自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等风。”
话音刚落,崖下云海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线金光刺破混沌,直直射向叶天眉心。
他并未闪避,任那光束穿透皮肉,落入识海。
刹那间,识海深处一座青铜古钟轰然震响——
“咚!”
不是声音,而是规则层面的震荡。整座混元洞天府的地脉灵纹随之明灭,三大家族祖祠内供奉的先祖牌位同时偏转三寸,牌位背面浮现淡淡血痕;沈府宗祠香炉中百年不熄的长明火“噗”地矮了半截,火苗蜷缩成一只颤抖的眼;就连府主闭关所在的九重塔顶层,那面映照天地气运的“玄光镜”也嗡鸣不止,镜面浮出七个模糊字迹:
【乾元来客,酉时三刻】
叶天抬手,接住一片随风飘来的梧桐叶。叶脉之上,竟自行凝出细密冰晶,勾勒出一幅微缩地图——起点是混元洞天府城东,终点赫然是沈府宗祠,中间蜿蜒一条红线,红线旁标注着三个名字:耶律弘、刘坤、沈越。
程浩跳下树杈,凑近一看,惊道:“大哥,您这叶子还能导航?”
费聿锋盯着那冰晶地图,脸色渐沉:“酉时三刻……还有六个时辰。他们选在沈府宗祠动手,是要当着全府面羞辱您,逼您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