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箭尖撞在水火棍上,爆出一星火花,李逵手腕一震,虎口发麻,竟被震得退了半步!
那支箭余势不衰,斜斜擦着李逵耳畔掠过,“噗”一声钉入身后一名禁军咽喉,那人连哼都未哼出,直挺挺倒地,喉间血如泉涌。
李逵怒目圆睁,猛然抬头——只见马军阵前那员小将已收弓掣枪,银甲映日,黑马如电,面如冠玉,眉若刀裁,胯下马通体雪白,唯有四蹄墨黑,正是东京禁军新锐骁骑营指挥使、蔡京义子、号称“玉面银枪”的高衙内之侄——高世德!
此人年仅二十三岁,却已破格授正七品昭武校尉,掌三千铁骑,专司京畿巡防。平日里骄纵跋扈,尤擅弓马,曾于大相国寺比武场上,一箭射落三只飞鸽,箭箭贯脑,观者无不悚然。
此刻他枪尖斜指李逵,唇角微扬,声如金玉击磬:“李逵,朝廷钦犯,今日插翅难逃!”
话音未落,身后三百骁骑齐齐拔刀,刀光如雪浪翻涌,马蹄踏起滚滚黄尘,地面隐隐震颤——这不是寻常围捕,是倾力截杀!
李逵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好啊!俺老李还没试过,一口气打三百个骑马的!”
他反手一棍砸向地面,“咚”一声闷响,青砖炸裂,碎石飞溅!借着反震之力,整个人如炮弹般腾空而起,水火棍抡成一道乌黑残影,竟不是横扫,而是自上而下,当头劈落!
“力劈华山!”
棍风所至,空气撕裂,发出刺耳尖啸!高世德瞳孔骤缩,本能侧身闪避,却仍被棍尾扫中肩甲,“咔嚓”一声脆响,玄铁护肩凹陷半寸,右臂登时酸麻失力!
他惊骇未定,李逵已落地旋身,棍势未尽,顺势又是一记“咸鱼突刺”——水火棍如毒蛇吐信,直捅高世德小腹!
高世德仓促架枪格挡,“铛!”一声巨响,长枪震得脱手飞出,人仰马翻,重重摔在丈外泥尘里,头盔滚落,额角磕破,鲜血直流!
三百骁骑见主将坠马,阵脚顿乱,前排战马嘶鸣人立,后排不知进退,竟在街心挤作一团!
李逵哈哈大笑,棍尖点地,稳稳站定,吐出一口浊气:“就这?”
可就在此刻,西水门方向忽传来一阵凄厉哨音——短促、急迫、三长两短,正是闻焕章事先约定的“火速撤离”暗号!
薛霸心头一凛,猛回头望去:法场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原来石宝早将流星锤掷入监斩台油灯架中,引燃桐油,火势借风疯涨,监斩台顷刻化为烈焰炼狱!而滕府尹,正被人七手八脚拖出火海,披头散发,袍服焦黑,一边咳一边嚎:“抓逆贼!一个不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更糟的是,东南角鼓楼之上,六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咚!咚!咚!”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坎上,节奏沉缓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这是东京城最高级警讯“九重鼓”,非叛乱不鸣!一旦响起,全城十二门闭锁,各厢巡检司、左右金吾卫、殿前司禁军,尽数出动,如蛛网收拢!
薛霸脸色骤变,低吼:“走!西水门已被花娘子打开,快!”
他转身便冲,可刚迈两步,忽觉左腿一沉——低头看去,竟是李逵那根水火棍,不知何时已横在他脚踝之前,棍身嗡嗡震颤,仿佛活物!
薛霸愕然抬头,只见李逵眯着眼,嘴角歪斜,声音低得只有他听见:“哥哥,你往哪儿跑?”
薛霸心头咯噔一下,汗毛倒竖。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一路冲杀,从没回头看过戴宗一眼。戴宗一直殿后,可现在,身后哪里还有戴宗身影?只有几具倒伏的公人尸首,血尚未冷,脖颈皆断,切口平滑如镜……
而戴宗的双匕,从来只割咽喉。
薛霸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戴……戴兄他……”
“他没跟来。”李逵咧嘴,露出森然白牙,“他说,该还的债,得亲手还。”
薛霸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戴宗走了。不是逃了,是故意没跟上。他把生路让给了薛霸,自己却折返法场——那火海中央,监斩台残骸之下,埋着的不只是滕府尹的惊魂,还有蔡京亲笔签押的海捕文书原件,以及……一份盖着御前印、密旨缉拿“混世魔王”九人名单的朱砂红卷!
戴宗要去烧它。烧干净。连灰都不留。
薛霸眼前发黑,手指掐进掌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他忽然明白了——戴宗不是殿后,是断后。用命,替他们所有人断后。
“李逵!”薛霸猛地嘶吼,声如裂帛,“带人走!西水门!立刻!”
李逵却纹丝不动,水火棍缓缓抬起,指向薛霸背后:“哥哥,你身后,还有个人。”
薛霸悚然回头。
只见烟尘弥漫的街角,一人负手而立。青衫磊落,须发如霜,腰悬一柄古剑,剑鞘无纹,却隐隐透出寒意。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鲁智深、武松二人从法场外围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抢出来的——闻焕章!
他脸上沾着血与灰,左袖撕裂,露出缠满绷带的小臂,可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古井深潭,静静看着薛霸。
薛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闻焕章缓步上前,靴底碾过碎砖,停在薛霸面前三步之处,开口,声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喧嚣:“薛兄弟,你可知‘混世魔王’四字,为何能震得东京三日不宁?”
薛霸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哑声道:“因……因我们不怕死。”
“错。”闻焕章摇头,目光如刃,“因你们不信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逵、杨林、石宝、鲁智深、武松,最后落回薛霸脸上:“天下英雄,死不足惜。可若死得不明不白,便是辱没祖宗。戴宗此去,非为赴死,是为证道——证你薛霸之志,非莽夫之勇,乃苍生之望!”
薛霸胸口如遭重锤,眼前发黑,踉跄半步,被杨林一把扶住。
闻焕章解下腰间古剑,递向薛霸:“此剑名‘承影’,先朝太祖御赐,传至我手,已历七代。今日,我以梁山军师之名,托付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