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山将动,母气将出。
这方洞天灵机凋敝,修行如逆水行舟。
可偏偏又有祖山母气这等大机缘潜伏其间,又有杀力鼎器残片即将出世,像是死地之中埋着活脉,绝境里面藏着生门。
他如今踏入行炁六楼,金血初成,周身气血滚烫如烹油,玉气沸腾......
“祖山母气,取之可获灵机缘!”
陈灵洗目光闪动:“还需早做准备,母气机缘能够令那淳贵妃都生出褫夺之意,必然不凡。
我如果能够得之,对我修为进境必然大有裨益。”
“可在此之前,还要尽力提升底蕴。”
“如何提升......”
山中暮色沉沉,远处沅江如一条灰蒙蒙的带子横在大地之上,江上雾气升腾,隐隐约约能看到几点渔火。
他没有多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宝素侯府的方向。
那面妖还在那里。
“那妖幡能为宝素侯续命数十载,必有不凡,我且先得之!”
只是......
陈灵洗皱眉,只因林宿日也还在那里。
他意念微动,沉入神室。
见游!
林宿日果然在宝素侯府。
正借着那宝灯中的光辉,沉心修行。
“且等他离去。”
陈灵洗没有急于行动,他只是在错金山上静静等着。
这一等便是十二日。
十二日里,他每日以见游神通注视林宿日。
见游中,那盏宝灯日复一日地亮着,林宿日始终如同一尊石像般盘坐不动,周身气机沉凝如水。
直至到了第十三日。
林宿日终于起身,他眉头微皱,似乎在感应什么。
继而他没有多做停留,径直出了宝素侯府,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着城外去了。
那速度极快,不过极短的时间便已出了沅江府的范围,照向京城方向而去,彻底脱离了陈灵洗见游神通的笼罩。
陈灵洗自见游中苏醒,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林宿日走得匆忙,眉头紧锁,显然是遇到了某种必须亲自去处置的事情。
“也好。”
陈灵洗低语一声,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他入了沅江府,又收敛灵炁,气血,悄然入了宝素侯府。
随着他修为登楼,再加上玄炁加持,中微境界的藏锋法已经极为玄妙。
陈灵洗此刻浑身气血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遮掩,顷刻之间便从滚烫如沸变作冷寂如冰,呼吸、心跳、气机流动尽数被压到了极致。
若不以眼睛去看,任谁也察觉不到此地还站着一个人。
他抬头看向眼前道观。
玄同观。
陈灵洗没有从正门入,而是绕到侧面,悄然爬上高窗,将目光投向了观内。
他看见了那个老仆。
老仆正盘膝坐在观中正堂,一身灰扑扑的衣袍,面容枯槁,看上去与寻常老仆并无不同。
可他周身气血却在汨汨而动,那声音低沉绵密,如同地底暗河在流动。
陈灵洗以观炁之法看去,只见这老仆体内气血充盈得惊人,竟然已臻至玉气大成的境界。
玉气大成。
怪不得之前那次窥探,这老仆一掌击出,学风便隔空将自己震退,那时他只是行炁四楼、金身境界,根本无力抵抗。
如今再看,才真正看清这老仆的深浅。
陈灵洗没有急着动手,目光越过老仆,落在了正堂深处。
那里铺展着一面大幡。
幡面极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通体呈暗沉的赤色,像是用某种生灵的血浸透之后又晾干的。
幡面之上纹路密布,乍一看像是某种符文,可仔细看去,那些纹路竟然在缓缓蠕动,仿佛活物。
而此时......
陈灵洗目光微凝。
大幡之下,一团黑色雾气正在不断翻涌。
那黑雾浓得化不开,翻涌之间竟有一种虚无流转的意味,仿佛雾气内部连通着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所在。
陈灵洗凝聚力,以观炁之法反复探看,却见那大之上灵机充盈得惊人,无数细密的灵光如同丝线一般从幡面延伸而出,尽数注入那团黑雾之中。
可那黑雾本身却被更浓重的雾气遮罩着,任他如何探看,都看不穿分毫。
“这种东西,绝非洞天本土之物。”
陈灵洗心中有了判断。
他目光在玄同观中来回扫视,试图寻找另一个人的踪迹。
“宝素侯又在何处?”
从他来到沅江府至今,从未见过这位宝素侯的真容。
都说宝素侯就在这玄同观中修道。
可今日,陈灵洗四下搜寻,甚至用上了观炁之法,也不见宝素侯的踪迹。
“这宝素侯去了哪里?”
陈灵洗皱了皱眉,旋即又松开了。
他忽然笑了笑,笑意中带着几分自嘲。
“如今在这沅江府中,已经无有几人能够拦我,又何须畏首畏尾?”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机骤然炸开。
藏锋法一收,紫真宝气如同决堤洪水般喷薄而出,滚滚气血沸腾如岩浆,玉气蒸腾化作白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脚下的青砖承受不住这股气机的冲击,噼啪碎裂,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正堂之中,那老仆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陈灵洗气机炸开的同一瞬间便已翻身而起,双掌一错,周身气血轰然运转,玉气大成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催发出来。
只见他双掌之间气血凝聚,化作一道玉色的掌印,朝着陈灵洗的方向悍然拍出。
这一掌之威,足以将一座小建筑轰碎。
可陈灵洗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他甚至没有动用什么高深的功法,只是将紫真宝气凝聚于指尖,轻轻一弹。
一道紫真宝气从指尖射出,璀璨得刺目。
那道宝气与老仆的掌印撞在一处,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听得“嗤”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条刺入了油脂之中。
掌印被气劲从中贯穿,轰然崩碎,而那道紫真宝气去势不减,直直贯穿了老仆的胸膛。
老仆低头,眼神已经涣散了,身体晃了晃,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击致命。
陈灵洗收回手指,面色平静。
玉气大成固然不凡,可在行炁六楼,紫真宝气又有许多提升的他面前,便如同纸糊的一般。
两者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功法与技巧能够弥补的了。
他没有再多看那老仆一眼,大步走入正堂,来到那面大幡之前。
近看之下,这面妖幡带给人的压迫感更加强烈。
幡面之上那些蠕动的纹路并非简单的符文,而更像是某种生灵的经络,其中甚至隐隐能够看到暗红色的液体在流动。
灵机之充盈,几乎要从幡面之上溢出来。
陈灵洗伸手,将妖幡从墙壁上取下。
入手沉重,触感冰凉滑腻,像是握住了一条大蟒的身躯。他没有多做打量,心念一动,鸿洞袋张开袋口,便将整面妖收了进去。
可就在妖幡入袋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团原本盘踞在大幡之下的黑色雾气,竟也跟着妖幡一同飘入了鸿洞袋中。
仿佛与妖幡本就是一体的,又或者它对妖幡有着某种无法割舍的依附。
陈灵洗眉头一皱,却没有时间细究。
因为玄同观外,已经传来了数道破空之声。
他走出观门,便看见几尊金身正朝这边疾掠而来。
为首的正是宝素侯府的客卿赵擎,此人拔剑在手,剑锋之上寒光吞吐,一身修为赫然也在金身境界。
在他身后还跟着数名武者,个个气血不弱。
“大胆贼子!”
赵擎楼暴喝一声,长剑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直扑而来,剑势凌厉。
陈灵洗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微微屈指,再度弹出一道玉气气血。
那道气劲破空而出,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赵擎楼只来得及将长剑横在身前,便听得“当”一声脆响,百炼精铁铸就的长剑应声而断,半截剑身倒飞出去,噗地钉入了远处的墙壁之中。
而那道气劲的余力透过断剑轰在赵擎楼胸口,将他整个人打得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其余几名修士见状,齐齐止住身形,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陈灵洗没有说话,只是身形一晃。
气血漩涡下,便已化作一道紫金色长虹冲天而起,朝着错金山的方向而去。
身后宝素侯府中一片死寂,那些客卿修士们面面相觑,竟没有一个人敢追上去。
今日陈灵洗未戴面具,可是以这些人的实力,甚至都不曾看清陈灵洗的面容。
回到错金山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陈灵洗将鸿洞袋取出,心念一动,那面妖幡便从袋中飞出,铺展在地上。
紧随其后,那团黑色雾气也悠悠飘出,盘踞在妖上方,缓缓翻涌着。
陈灵洗盘膝坐下,以观炁之法仔细端详这两样东西。
妖幡的状况与他之前所见并无不同,灵机充盈,纹路蠕动,仿佛一个活着的生灵。
可真正让他注意的是妖与黑雾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