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云隙漏下,照在窗纸上,投出疏疏的梅枝影。
慕容灵汐在锦被中辗转许久,终于疲惫睡去。睡梦中,她仍在北疆的雪原上奔跑,前方是叶归尘策马的背影。她追啊追,终于追上了,他回身将她拉上马背,滚烫的吻落下来……
而千里之外,古北口。
军帐中,叶归尘忽然从浅睡中惊醒。
帐外风雪呼啸,他却莫名觉得心口一热,仿佛有只柔软的手轻轻按在那里。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带着媚意的气息,透过冥冥中的血脉联系,丝丝缕缕传来。
是灵汐。
他坐起身,望向蓟城方向,冷硬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笑意。
“等我。”他低声说,指尖抚过腰间玉佩——那是她出征前为他系上的,“快了。”
##四、梅绽待归
十一月初三,蓟城雪霁。
连下了五日的大雪终于停了,阳光破云而出,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庭院中那株老梅,竟在一夜之间,绽了满树花苞,点点鹅黄,在雪中格外娇嫩。
慕容灵汐披着狐裘,站在廊下看梅。
捷报传来已十日,叶归尘又送了两封军报,俱是小规模接战,古北口对峙仍在继续,但库莫奚已露疲态,退兵是早晚的事。
她的心已安定,可身体里的渴,却一日甚过一日。
每夜独寝,都成了煎熬。那些秘卷已被她翻得烂熟,甚至能闭目默诵其中篇章。她开始尝试独自运转九阴真气,按书中法门疏通经脉,却总在关键时刻,因缺少青龙长生气的引渡而功亏一篑。
阴阳之道,终究需两人同行。
“小姐,”慕容云海从廊下走来,低声道,“北互丰号蜀中分号的掌柜到了,带了今年巴蜀的新茶,另外,古北口有一个信使到了,有一封信。”
“信?”
“是姑爷的。”
慕容灵汐倏然转身:“快拿来!”
慕容云海奉上一只牛皮信筒,火漆封口,印着叶归尘的私印。慕容灵汐接过,指尖微颤,匆匆回屋。
拆开信筒,里面只有一张薄纸,字迹潦草,显是军旅途中仓促写就:
灵汐吾妻:
见字如晤。
古北口已固,一切安好,勿念。
唯每夜独卧军帐,听北风呼啸,常忆经纬堂暖衾,与卿交颈之温。军中寂寥,幸有卿所赠玉佩相伴,抚之如触卿肌。
待归时,当与卿彻夜长谈,以慰相思。
夫归尘手书
短短数行,慕容灵汐却看了又看,指尖抚过“交颈之温”“彻夜长谈”八字,耳根红透。
这个坏人……分明是故意的。
她几乎能看见他写这些字时,唇边那抹促狭的笑。
可心底,却像被蜜浸透,甜得发颤。
他将相思写得这般隐晦,却又这般露骨。军帐寂寥,抚玉佩如触她肌肤……他也在想她,像她想他一样。
慕容灵汐将信纸轻轻按在胸口,良久,提笔回信。
她写北互丰号的盈利,写贺连城扫清了漠北马贼,写雷万钧的“钟神”之名,写蓟市二期腊月开张的筹备……写了许多许多,最后,笔尖顿了顿,添上一行小字:
庭中梅已绽,待君归来,共赏。
另:妾近日得古籍数卷,颇有趣味,愿与君共研之。
写完,她看着那句“共研之”,脸颊发烫,却还是仔细封好,唤来慕容云海:“派人快马送去古北口,务必亲手交到都督手中。”
“是。”
信使离去后,慕容灵汐重新走到廊下。
阳光正好,雪光梅影,清冷空气中浮动着暗香。
她望着北方,轻轻抚上小腹。
快了。
等他回来,她要告诉他,这一个月她是如何想他。要让他看那些秘卷,要与他试试“天狐拜月”,要让他知道,他的妻子,不止能运筹商路,也能……让他醉死温柔乡。
梅枝在风中轻颤,一朵花苞悄然绽放。
慕容灵汐唇角微扬,眸中光华流转,身后第三条狐尾虚影凝实如真,在雪光中轻轻摇曳。
“夫君,”她轻声说,声音融在风里,“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