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此候着。”萧澈低声开口,“我一人去救小莲便可。”
“不可!”宫长晴一把抓住他衣袖,“小莲是我唯一的朋友,我要与公子同去。”
萧澈忧心道:“这监牢守备森严,且不知里头有无埋伏。此行定然凶险万分,你若同去,我担心无法护你周全。”
“正因如此,才更要一道去!”宫长晴毅然决然道,“若真出事,至少……我能与公子死于一处。”
萧澈默然片刻,终是轻叹一声。他揽过宫长晴纤腰,左掌虚按地面,紫芒一闪,二人已消失于原地。
地牢,天字三号。
阴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夹杂其间。几只火把斜插壁上,光影扭曲晃动,将萧、宫二人的影子拉得又歪又长。
刑架之上,小莲低垂着头,被铁链高高缚起。单薄囚衣早已破碎,身上鞭痕交错,血迹凝成暗红。
“小莲!”宫长晴几步抢到刑架前,抬手轻抚小莲脸颊。
小莲艰难睁眼,干裂唇瓣动了动:“宫……宫姑娘?你怎的来了?”
“嘘。”宫长晴示意她低声,“我与萧公子来救你出去。”
萧澈上前一步,拔出腰间长剑。寒光闪过,铁链应声而断。小莲身子一软,向前栽去,二人同时伸手,将她稳稳托住。
“小莲,害你受苦了……”宫长晴眼眶泛红。
“不妨事。”小莲扯出一个虚弱笑容,“只要姑娘安好,小莲受些皮肉之苦不算什么。”
萧澈警惕地环顾四周,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走了。”说罢,左掌一抬,便欲运功遁走。奈何真气甫一调动,便觉一股麻痹感自丹田涌向全身经脉,身形一晃,单膝跪倒在地。
“萧公子?”宫长晴失声惊呼,慌忙将他扶起。
“蚀元散?”萧澈咬紧牙关,唇角渗出黑血,“什么时候……”
“哈哈哈哈!”一道张狂笑声忽在牢房外炸开。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毒尊卓惊鸿缓步而来,瘦削脸上挂着森冷笑意。他身侧,薛明远双臂抱胸,眼神阴鸷。后方,数十名持弩甲士齐齐现身,将廊道堵得水泄不通,弩箭直直对准三人。
“萧姓小子,这蚀元散的滋味,可还好受?”卓惊鸿狞笑道。
“你……!”萧澈怒目而视,欲扑上前,却提不起半分气力。
“此刻你定在疑惑,自己是何时中的毒。”卓惊鸿慢悠悠道,“告诉你吧,这丫头不过是个诱饵。薛公早料定你会来救人,故在她受刑昏迷后,命我亲手在她衣上施了毒。”
“卑鄙!”宫长晴杏目圆睁。
薛明远迈步近前:“先生何必与他废话?直接杀了这逆贼便是。”
卓惊鸿轻捻短须:“公子,薛公早有交代,要我生擒此贼,不得取其性命。薛公要亲眼瞧瞧,这个搅得满城风雨的怪物,究竟生得何等模样!”
薛明远眉头一蹙,迟疑道:“此贼善使妖术,先生就不怕让他逃了?”
“逃?”卓惊鸿嗤笑一声,自腰间解下一个药囊,“蚀元散入体,内力尽封。即便他运功调息,没一个时辰也休想恢复。”说着,随手将那药囊抛给身旁侍从,“将这蚀元散收好,每隔半个时辰,便给这小子补上一剂!”
薛明远含笑拱手,恭维道:“先生行事,果然滴水不漏,明远佩服。”
卓惊鸿一挥手,两名侍从当即上前,粗暴地将萧澈架起,铐上刑架。宫长晴与小莲欲上前阻拦,却被其余侍从按住肩头,反剪双臂。
“走吧,薛公子。”卓惊鸿缓缓转身,“该回府向薛公报喜了。”
“大人,这两名女子该如何处置?”一侍从请示道。
卓惊鸿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杀了吧,这二人已无用处。”
话音落下,刀光一闪,利刃已捅入小莲心窝。少女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一命呜呼。
“小莲!”宫长晴目眦欲裂,心神失守,“你们这帮畜生,我与你们拼了!”她发疯般地挣扎,却被侍从死死钳制,动弹不得。另一侍从向她走来,钢刀高悬,便欲斩下。
“且慢!”薛明远忽又出声,眼中淫光闪烁。旋即上前几步,伸手捏住宫长晴下颌,“这么美的脸蛋,杀了多可惜。”
宫长晴猛然别过脸,眼中满是憎恶:“拿开你的脏手!”
薛明远不怒反笑,侧首对卓惊鸿道:“先生不妨先回,此女交由我来处置如何?”
卓惊鸿唇角微扬:“公子既有雅兴,卓某自当成全。只是……”他略一停顿,意味深长地睨了薛明远一眼,“公子可莫要玩火自焚喽。”言罢,转身离去。
薛明远收回目光,手指在宫长晴颊上流连:“生得这般倾国倾城,跟谁不好,偏要跟着个逆贼。不如回头是岸,今后好生服侍本公子,保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呸!”宫长晴一口唾沫直啐在他面上,“你也配与萧公子相提并论?他比你强上千倍万倍!”
“是么?”薛明远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刑架。
铁链哗啦作响,他一把揪住萧澈头发,迫使其抬头:“小子,昨夜在醉仙楼令我颜面尽失,那时可曾想过今日会落于我手?”
萧澈嘴角渗着黑血,目光却依旧锐利:“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啪!”薛明远右臂一扬,反手一记耳光重重甩在萧澈脸上,扇得他唇角破裂,鲜血直溢。
“住手!”宫长晴嘶声喝止,“莫伤萧公子,有什么都冲着我来!”
“宫姑娘,看来你对这小子情深得很。”薛明远阴恻恻一笑,随即自怀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倒出内里一粒玄黑色药丸,示予她看。
“姑娘可知这是何物?”薛明远眯起双目,“此药乃卓先生特制断肠丹,服下后三个时辰内若无解药,便会肠穿肚烂而亡。”说罢,猛力掐住萧澈下巴,强行将药丸塞入他嘴中。
“不要!”宫长晴大急。
“别急,解药就在我身上。”薛明远慢条斯理擦了把手,“只要你乖乖随我回府,把本公子伺候得舒舒服服,这小子尚可多活几个时辰。否则,即便我父亲今夜不杀他,这小子也休想见到明日的太阳!”
宫长晴闻言,浑身颤抖不止。萧澈勉力抬首,语声虚弱不堪:“宫姑娘,不要……不要去……”
宫长晴远远望他一眼,似有千言万语。踌躇片刻,终是垂首道:“好……我答应你……”
“明智之选。”薛明远抬手一挥,廊道甲士齐刷刷让开通路,“宫姑娘,请吧。”
宫长晴最后回望萧澈一眼,转身随薛明远而去。铁门轰然关闭,地牢复归沉寂,唯余萧澈无力的嘶吼回荡其间。
薛府,西厢阁楼。
烛影摇红,锦帐低垂。宫长晴立在雕花窗前,指尖死死扣着窗棂。薛明远反手合上房门,嘴角噙着淫邪笑意。
“怎么,后悔了?”他不疾不徐地解开腰间玉带,随手丢在案上,“别忘了,时间不等人,三个时辰转瞬即逝。”
宫长晴缓缓抬眸,眼底似凝寒潭:“解药在哪?”
“解药就在这里。”薛明远拍拍胸口,踱步上前,“放心,我薛明远素来说话算话,只要姑娘信守承诺,我保证那小子能活过今夜。”言罢,伸手便去解她衣带。
宫长晴身形顺势一旋,忽而暴起。只见寒光一闪,匕首已划破薛明远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溅上锦帐,如泼墨般晕开。薛明远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双手捂喉,踉跄后退,嘴里不断发出“嗬嗬”抽气之声。
他颤抖着自怀中摸出一只瓷瓶,拇指顶开瓶塞,作势欲摔:“你……你再上前一步,我就……”
宫长晴毫不犹豫,当即探手去夺。混乱间瓷瓶坠地,三粒朱红药丸滚落而出。薛明远抢先一步,一脚碾碎其中两粒,又将最后一粒踢至墙角。宫长晴心急如焚,反手又是一刀,直直捅进他胸口。
“总……总有一个,要来陪我……”薛明远狞笑着倒地,声息渐绝。
室内重归寂然。宫长晴奔至墙角,俯身拾起最后一粒解药,又顺手扯下薛明远腰间令牌。她将解药紧紧攥在掌心,起身时,无意中瞥见案边铜镜。镜中之人发丝凌乱,唇色惨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月光倾泻如水,她踩着一棵老树翻出高墙。白影如蝶,没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