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就有御史上折,弹劾刘乘歆窥伺帝恭。
刘乘歆来不及气得跳脚,先长跪不起,直言对洪元帝只有忠、恭、敬,无私心更无异心。小人攻歼,其心可诛。
上书的封御史就出列,质问刘乘歆:袁善来密折入京,西北情势除去洪元帝无人知晓。如何就一夜之间传遍京城?刘乘歆暗地拉拢内侍,收买消息,窥视宫闱,是何居心。
就有刘乘歆的拥趸站出来质问封御史,西北不稳,朝堂上下正要齐心合力、共克时艰,缘何封御史在此时掀起朝堂内斗?究竟是为定远侯转移焦点开脱,还是当了西岐的走狗破坏内部和谐?
封御史骂遍天下无敌手,如何会怯战:骂了定远侯有负重托叫小人钻空子;又骂满朝文武中竟有这许多瞎子看不出来,这是精心设计出来叫朝廷自断臂膀的计谋;最后又骂刘乘歆就是那祸国殃民的奸臣小人,企图把满朝玩弄于鼓掌之中。
刘乘歆忍不住了,起身亲自下场和封御史对撕:自己若是布局人,西北情势一手推动,尽在掌握,又怎的要窥视宫闱?封御史自相矛盾、自打嘴巴去吧!
封御史冷笑连连:若不窥视帝恭,如何确定皇上心意,如何把握事情节奏?诱得洪元帝仓促应对已是大罪,媚言欺主、推波助澜,用心简直昭然若揭!
高高在上的洪元帝坐得就有些不安稳了。
他的这次尝试,是及其不成熟和愚蠢的。臣子们对皇帝办了他们几个同僚,反应很平静,很佛系;但皇帝撇开他们做决定,臣子们的天都能塌了。这些日子,他们没少明枪暗箭地指摘他。
几个老大人都低着头,昏昏欲睡的样子。不跟着下场撕一撕,更不替洪元帝说几句公道话。
洪元帝也就绷着脸,吵吧,看你们能吵出什么新意来。
还真有新意,在刘乘歆声嘶力竭的喊冤声中,封御史目眦欲裂:“你一片公心,你一片忠心,你一心为国为家,你把定远侯失踪的消息捏在手里,是要如何成全你的公心!”
满堂静寂,刘乘歆声音卡在喉咙正,直接喑哑了,他如何知道,他??
封御史执着笏板上前,指着刘乘歆的鼻子骂:“你小舅子钱忠,打着你的旗号在西岐经商,从关外到关内,谁人没有听过他的大名?两天前,钱忠接到手下密报,定远侯失踪,他来报了你,你可回报了陛下?你没有,你把消息瞒了下来,这是哪门子的公心?
“钱忠这两日迫不及待布局西北,传信江南江北急调布料粮草,这是预备着什么?于公,你结党夺权,手伸到军中;于私,你大肆敛财。光你小舅子的产业,就和户部千丝万缕。吸朝廷的血、嚼百姓的肉!都如你这般忠、恭、敬,国将不国!”
刘乘歆脑子轰轰轰直叫,钱忠!这个废物!急着趁乱收拢西北市场,你特么也等定远侯凉了再说啊!你再等不及,你特么搞什么粮食布料啊!
他扑通跪倒在地,膝盖砸到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浑不觉疼:“臣领着朝廷的差事,战战兢兢无一日懈怠。虽不敢居功,但未有一日敢辜负陛下的期盼。臣实不知‘结党夺权’所为何来,不知‘手伸到军中’所为何来!
“钱忠是我妻弟不假。他生意遍布大江南北,难道他生意所及,都是我刘某人以权谋私疏通来的?西北少耕作少蚕桑,通往西北的官道上,哪里不是布商的车辙,哪里不见粮商洒落的米面!
“御史虽领风闻奏事之职,但牵强附会,罗织罪名,臣不服!”
封御史手里的笏板还没派上用场呢,见他如此大义凛然,举起笏板就要暴起伤人:
“西北还没乱,你小舅子就恨不能垄断了整个西北的市场,这难道是巧合?定远侯失踪,你知情不报,莫非是上了年纪记性差!”
刘乘歆打死都不能认:“定远侯失踪,我是这才听说,你说我早就得了信,你可有证据?我倒要问你一句,你既知定远侯失踪,为何不上报朝廷,上报陛下,倒当个把柄诬陷于我!”
封御史主导的舌战就不会轻易被人抓住把柄:“陛下,臣原本只是疑心刘乘歆狼子野心,操作西北乱局、窥视宫闱,从中谋利。
“但那钱忠视西北如囊中之物,酒后吹嘘钱家的信息网遍及关内关外。又说定远侯失踪了,命不久矣,正好大做文章,叫西北换个人来守。
“他有一个酒肉朋友,心存大义,不忍西北门户洞开、生灵涂炭只为满足一个奸臣的野心私欲。故而今日守在臣上朝路上,告知了臣。好借臣的口,叫朝廷知道刘贼的真面目。陛下和各位大人随时可以把此人传来对证!”
刘乘歆的党羽不阴不阳说道:“你也说酒肉朋友,这等帮闲奉承为生之人,一个银子就能把老娘卖了,还不是你叫他咬谁就咬谁。”
封御史正色道:“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