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德音有些不好意思:“嗯,回来了。”
许瑷忙把许寻峪抱起来,塞到她怀里:“峪儿就念着你呢!”
许璐也撇嘴:“明明我带着他比较多,偏喜欢你多些!一定是看你调皮促狭,要同你学呢!”
舒德音抱着许寻峪,在暖炕上坐了,亲亲热热地在许寻峪脸上印了印。
“我们峪儿就喜欢婶婶长得美,是不是呀?”
哎哟,这脸皮子厚的,许璐都要酸死了:“家里四姐妹,就数你长得磕惨!”
哈?你说什么?舒德音纵然再不在意容貌,也不能听人说她长得磕惨啊!
她冷笑一声:“等我改天把碧影带回来的!到时叫她好好和你们说说,我是不是世界上最俊的哥儿!”
许瑷都不由笑了:“再俊,那也是在哥儿堆里呀!”没有可比性啊!
“阿稳你不过和二姐姐独处了半天,竟这么快也变坏了!我日后总要分开了你们,护住你这份难得的善良才好呀!”
好生洗漱了,妈妈们已经按照她的吩咐备了礼。于是大下午地,又去了书院。那时已散学了,学生们都走光了。
她先去找了宋老先生,可怜老头儿良心痛了许久,已是憔悴损。见了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你来啦!”
舒德音恭恭敬敬将赔罪的礼奉上了。
“无论学生如何想,又有什么缘故、多少苦衷,或许从先生的角度看去,确实是学生有错。而我还为了这个,向先生过分无礼了,实在不是做学生的应为。不敢请先生原谅我的轻狂无礼,只盼着先生保重身子。”
说着,向宋老先生久久躬身。
宋老先生心里真是一阵又一阵的激荡,可惜都说不出来了。只看着她一动不动行礼了许久,才用疑似哽住的声音道:“无事。你起身吧!”
舒德音就起身了,道:“学生叫山长和师母也担忧了,这便去向他们告罪。先生,学生这便告辞了。”
宋老先生真是受伤了:这是个什么狠心无情的孩子呢!只因着一时不曾设身处地为她着想,她就再也不和先生亲近了。只做了这个恭敬有礼的模样,竟是只要不叫我挑出一点错处便好了么!
师母也好生劝解了舒德音,道:“宋先生真真是极喜爱你的。爱之深责之切,见你被人攻歼了,也是心急。”
舒德音摇头:“师母,您误会了,其实宋先生并没有责骂我什么,”确实,宋老先生那一肚子的腹稿还没来得及发挥出来呢,“倒是学生失态了,不依不饶地以下犯上,对先生不敬了。”
她那时候的心情,能和谁说清楚呢?连她自己也有些吓住了的,发作得那般猝不及防的,可不是有些疯魔了呢!
“师母也叫我吓到了吧?那时学生真是疯了,竟大哭着,蓬头垢面在书院里招摇过市,扰了各位同窗和先生们了,”她又对牧弘腼腆一笑,“学生知道错了,不该如此扰乱书院的教学。以后必会改了的。请先生网开一面,便不要赶我出去吧,好吗?”
牧弘和师母面面相觑,等晚上和宋老先生还有许韧一碰头,都是默默。
这群先生们阅人无数,舒德音那点道行,在他们面前算什么?
如今这番作态,只能叫先生们更加忧心:若是他们知道后世的名词,便一定会众口一辞,说出“黑化”二字!
舒德音这孩子,经过了那许多事情,连二太太都叫她斗得发配了。
可如今,她竟然被宋老先生一篇还没来得及完全出口的教训,刺激得在黑化的边缘疯狂试探!谁信啊!谁信啊!谁能猜得到这走向啊!
宋老先生老泪纵横哦:这孩子的思路怎么就异于常人呢!
须知舒德音见过世间黑暗和严寒,所以敌人再如何待她,她都能有心理机制去应付;但她眼里的“朋友”也出来说她不对了,那简直能摧毁她的整个世界观好吗?
她每天都在复盘和反思,总担心自己行差踏错。人后无时无刻不在害怕自己会变得自大自满,或把自己当成了真理和正义。而宋老先生这样的大儒,义正辞严说你所行的事情是没有“礼义廉耻”的,舒德音的三观可不是要地震?
她黑化的表现,或许就是她不想那么在意对错了。她要挣脱自我和外界加诸的束缚,只去“随心所欲”了:不问因果对错,不管世人毁我誉我,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些变化,连舒德音自己都不一定想明白看明白,可在先生们眼里,却是触目惊心、清清楚楚。
先生们猜得一点都没有错的,舒德音从书院里出来,又去干了一件大事。
她连男装都没有换,直接晃到了红袖招,在这大晚上贵客如云的时候,笑着问阿绿:“我姐姐可方便呢?”
阿绿应酬贵客的相容还僵在脸上,此时风干了般,着实不美丽。这一楼往来的贵客和下人,俱被下了定身咒,都不能动弹。
舒德音看她被震惊了,索性去问那毛毛:“我姐姐此时方便么?”
毛毛好老实地摇摇头:“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