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的许韧回了书房,先将自己昨儿落下的学生课业批改了,批着批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毛笔一丢,墨水溅到他衣襟上,连下巴都沾染了一片黑色。
他好一个洁癖人儿,浑然不觉,浑然不在意,只笑意在脸上逐渐扩大,扩大,再扩大……
再见了舒德音,他就带了神秘的笑意看她,高冷荡然无存,沙雕之余甚至让人有点害怕。
舒德音就提高了警惕看着他:“先生,你别这样……”
这对话多么羞耻!许韧不由自主就想起了头天晚上的梦境,少女的脸在眼前含羞带怯,轻启朱唇,哀求一声“你别这样”……
许韧的心猛地一跳,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了。
“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举起双手以证清白。
舒德音更疑惑了,先生这是干啥呢?怎么有点像是被玩坏了脑子抽风?
包过在许韧身后默默捂住了脸:要不说少爷作呢!头前二十年,硬是装什么目下无尘的清冷公子。这下好了,一没撩妹经验二没暗恋素质,一碰上舒德音,秒变沙雕概率提升百分之八十。逃过了年幼的舒德音,却没有逃过扭曲的陷阱啊!
许·横竖要扭曲·韧,终于意识到,梦境里自己干的那些事情,眼前的姑娘是不会知道的;连他自己都不是主动要做梦的,所以良心根本不必痛。
他瞬间就实现了自我治愈,想起了来这一趟的目的。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最近,很是恨嫁。”
他说着,灼灼的眼神紧紧盯着舒德音,看得她头皮发麻,要叫她的虚伪无所遁形。
舒德音惊喜看他:“先生有合适的人选?”
许韧:!!这不是我想象的剧情。
“要是有,你会考虑吗?”
快,露出你的慌乱来,露出你的心虚来,拿出你蹩脚的借口来,让我看到你其实并不想找小儿郎的真心。
却见舒德音镇定如斯,对着许韧审视的目光,欣喜地点头:“会的会的!先生,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许韧的手掌在身后默默握成拳,他瞪着舒德音如同瞪着一具能把人气死的尸体,
“在先生面前如此装相,怕是不好吧?你既然定了要离开京城去行千里路,真要寻摸了郎君,你还如何走得开?”
他控诉地看着她: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有话直说的小姑娘了!你已经学会虚伪做作给人设迷障了。
舒德音张了张口,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若是郎君也有心要看大好的河山,同我一道出行,岂不是一篇佳话?”
许韧手指头动了动,恨不能就抬起来捏住了她的脸,要她眼泪汪汪地承认了这些话都是胡说的才好。
爱情使人智障的同时,它还使人心态爆炸。
舒德音无意中把许韧气成了傻子,他蹬蹬蹬回家的路上,突然就走不动路了,转身逼问包过。
“她说的都是些敷衍的谎话对吧?你也看出来了,她最近,嘴里没半句实话!”
所以她根本不喜欢年轻可爱的小儿郎!他还是有希望的!
包过恭恭敬敬看着许韧,一脸的不解:“少爷说的是谁呢?”
“……”
休沐日去看姑母老燕王妃,老太太又拉着他絮叨。
“德音也是要及笄了,我寻思着她姑姑也不便操心这事,但总要寻摸个郎君,成了家才算真正有了落脚之地……”
许韧这回又用了控诉的目光看着姑母:这里有一个现成的大龄未婚男青年,求介绍求牵线求凑做堆!姑母你看一看我,求求你看一眼我呀!
内心的咆哮声能把七旬老翁半聋的耳朵震醒,可面上的云淡风轻愣是让老燕王妃自动屏蔽了他眼神里的讯息。
“我瞧着你书院里的儿郎们都不错,从前你给她二姐姐牵线的洪公子,不是成就了一桩好姻缘么?不若你再替她留意一二?你是她先生,也算是她的长辈了……”
许韧捂着胸口,有点闷,有点痛:“……说起来她也不算是我的学生了……”
老燕王妃嗔他一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即便她如今已不在你的手底下学习,师生的名分总不是虚的!你便为她多操一些心,那又不费什么事!”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一日……
这句话就像一把凌空飞来的大刀,在许韧的心上左一刀右一刀,许韧的灵魂此刻正在捂着胸口,嘴角溢出鲜血,倒地不起,浑身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