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设想得非常好。先裁汰五万,两年后再裁汰五万,把节省下来的银子作为购买枪械和训练的费用。这样一来,兵额减少了,百姓的负担减轻了,而战斗力却提高了。
这时的正规军有多少呢?曾国藩有一个统计数据:八旗兵额二十五万,一半翊卫京师,一半驻防大江南北各战略要地;绿营兵额近六十万,就算裁汰五万,兵额也是旗营的一倍还多。
曾国藩这话说得还是比较客气的,给朝廷和军队都留了很大的面子。他是刚刚管理军队,对里面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有些话不敢乱说。那么,实际情况是怎样的呢?
实际情况比曾国藩所掌握的情况更糟:多数武官已经不会骑马,因为坐惯了轿子;很大一部分军兵已经不会打仗,因为他们都把心思用到赌博、吸食鸦片、嫖娼上头去了;还有一部分人既不赌也不嫖,还不吸食鸦片,但也不干正事,都在按照首长的指令做生意或走私。各级军官,个个膘肥体壮,满嘴流油,不要说跑步了,就是走路,也是异常费力。军队都变成这样了,还在扩军,还在加大税收力度,如不整顿,后果何堪设想啊!百姓受不了,都快活不起了!
清朝定制,文官坐轿,武官骑马。现在的情况是,武官连马都不会骑了,还怎么上战场杀敌报国?养了这么多不会打仗的军官、军兵,吃空饷,乱支军费,私卖枪支弹药,成了军营的常课。名为保国安民的军队,成了扰民、吃民的虎狼之师,成了百姓的公害、公敌。
这个现象,不止曾国藩知道,朝廷也是心知肚明,只不过因怕引起动乱而不说罢了。从古到今,增兵容易裁军难。到了清朝,更是难上加难。但是从国家大局出发,曾国藩还是决定顶风上,提出了“汰兵五万”的建议。
曾国藩在这个时期的治军思想,总结起来就是:优胜劣汰,精简兵额,提高战斗力,减轻百姓负担。否则,国家就要大难临头,百姓就要遭大殃,动乱也就不远了。
二
曾国藩的《议汰兵疏》递给朝廷不多几日,洪秀全便在广西发动了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广西本省绿营被打得屁滚尿流,溃不成军。咸丰一看形势不好,急忙把曾国藩的《议汰兵疏》放到一边,连日召开军事会议,决定命大学士赛尚阿赶往广西,授为钦差大臣,督办军务。曾国藩的这个折子,没有落到实处,顾不上了。
咸丰这时想好了:曾国藩要是看不出眉眼高低,再敢提裁军的事,我就收拾他!曾国藩果然没再提裁军的事。至于是不是怕咸丰收拾自己,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曾国藩并没有停止思索,他不久之后就又给朝廷上了一道《简练军实以裕国用事》的折子,向咸丰皇帝提出建议:
天下大患,一在国用不足,一在兵伍不精。近者广西军兴,纷纷征调,该省额兵竟无一足用者,他省可推而知。当此饷项奇绌,惟有量加裁汰,稍加训练,庶饷不虚糜,而兵归实用。
曾国藩此时仍把平定起义的希望寄托在经制之师身上。国家养军队是为了干什么?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嘛。但他的这个折子并没有被朝廷真正采纳,因为许多人都不同意。还有一个现实的原因,洪秀全起义的大旗都立起来了,正当用兵之时,谁还敢裁军?
在这个时期,曾国藩在军队事务上虽然只上了这两个折子,但他的治军思想还是被充分体现出来了。我们可以大胆推测一下,如果他发现旗营和绿营的实际情况比他看到的还要糟糕,估计他就不会顶风递这两个折子了。他这个时期的治军思想,还只是限于口头和文字上,并没有实际操作过。更何况,清朝的军队也不是随便就让汉人操作的。尤其是削三藩之后,满人防汉人,更甚于防贼。
从另一个方面来看,曾国藩署理兵部侍郎的时间很短,但却一连上了两个折子,向当局者提了两个建议。由此可见,曾国藩不想做一个碌碌无为的军队管理者。他想在有限的任期内,尽职尽责,尽量多为国家做一些事情。他认为只有这样,他才算对得起国家发给他的俸禄。